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518章九月九日(第1/2页)
张廷玉睁开眼,若有若无的向着贾璟看去,只见贾璟此时面色不变,向景盛帝从容拱手道:
“陛下!彼等如今既知必死,心怀怨恨,狂犬吠日,想要蛊惑人心,妖言惑众,死不悔改,臣看他们也玩不出什么新鲜的花样来,莫不如即刻行刑吧!”
景盛帝也轻笑了一声,面色沉凝,沉声道:
“彼等身怀豺狼之心,不识天数,满眼权力和阴谋,岂知你我君臣一体,只为中兴大汉之志!”
连天下兵马大权都尽数托付了,再说什么鸟尽弓藏、刻薄寡恩只是笑话罢了!
景盛帝肃声吩咐道:
“将一应乱臣贼子验明正身,即刻行刑,以为天下戒!”
一众皇城司使和军法司小校拱手称是!
张廷玉看向这一幕,面色微顿,心头隐隐有所悟!
而在场群臣见这一副君臣相得,丝毫不为南安郡王之言所动的模样,心思一时复杂,恨不得以身相代!
皇长子朱允标此刻站在左近看着两人,目光中也是难掩艳羡!
父皇对贾子玠的信重似乎比对自己还强上几分。
随着场中验明正身,军法司兵士各就各位,朱雀沉喝道:
“行刑!”
“行刑”二字落地,沙场上登时响起一片“刷啦啦”的抽刀声,十余柄鬼头刀同时出鞘,刀光寒亮如冰。
一名军法司郎中将红漆令牌高高一举,喝道:
“斩……”
南安郡王仰天大笑,笑声未歇,刀光已落,笑声便断了。
一颗头颅滚出数尺,在沙地上转了两转,停住了。
那双眼睛仍旧睁着,瞳孔里映出灰白色的天。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依序斩下。
哭喊声、求饶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又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一口吞掉。
血从几百个人的脖颈里陆续喷出来,沙地很快变成深紫。
风吹过刑场,带出一股子铁锈似的气味。
数百个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温热的泊泊鲜血还在止不住的流淌,整个菜市口仿佛一时间都变得凶煞几分!
此时,很多观刑的官员已经被这场面吓得半死,身子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直往下坠。
礼部一个五品员外郎,面如金纸,嘴唇哆嗦得连胡须都在颤,额上的汗珠不等滚到颔下便砸在衣襟上。
他两次想伸手扶住身边的人,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后面一个国子监来的从六品学官,双眼直直盯着场中,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像要呕,又像要喘,身子左右摇晃两下,“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两旁同僚慌忙来扶,一摸他手,冰凉湿滑,满手都是冷汗。
更有几个年长官员,原本还想装着胆大,此刻已连装都装不出来。一人靠在身后旗杆上,两条腿筛糠似的抖,袍摆都被抖得簌簌响。
另一人死死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角却不受控制地迸出泪来。
皇长子朱允标更是面无人色,忍了半晌,最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浑身颤抖,涕泪齐下,被内侍搀扶着去后面绣墩上坐下!
刑场上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半晌,景盛帝缓缓起身,看了一眼明显受到极大震撼的文武百官和皇长子,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说道:
“回宫吧!”
贾璟落后半步,目光在场中扫过,那数百具尸首横陈,血已开始冷却,在秋阳下泛出一种极深极暗的红。
他收回视线,朝仍扶着小校才勉强坐稳的朱允标走去。
朱允标一张脸上已没一丝血色,唇边还沾着方才呕出的苦水,浑身抖得厉害,却仍努力想挺直脊背。
贾璟没有说话,只脱下自己那领玄色披风,扬手一展,轻轻覆在他肩上。
那披风极沉,压下去的一瞬,朱允标的肩头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
他抬起眼,对上贾璟那双平静得看不见波澜的眼睛。
“大殿下!走吧,回皇宫的路上,风大。”贾璟沉声道。
朱允标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扶着小校,一步一步,跟着前面那袭明黄的背影,慢慢走出这满是血气的菜市口。
…………
八月二十六日的西市那一场血,像一道极深的烙印,从此烙在神京城众人的心口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九月九日(第2/2页)
处刑后的几日里,满城茶馆酒肆几乎都在议论着这件事,西市口每日仍有收尸车来回,青石板缝里的血黑了,又被人用水不断冲淡,最后只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铁腥味。
南安郡王等人既死,京畿的清屯分田推行的也就更加顺利!
军需司的人,是这场大清算真正留下的痕迹,他们不像军法司那样杀气腾腾,也不像十二团营那样刀甲鲜明,只穿着半旧官袍,抱着成摞的鱼鳞册,开始在京畿一村一卫地走。
每至一处,先在营前张榜,写明“某卫应分田若干,某户实得田若干,三年不课,军功田永佃”。
有些军户们起初不敢信,怕是朝廷又要变个法子盘剥。
直到军需司的人反复宣讲,直到第一户人家真的领到了用油纸包着的地契和一块刻了编号的田牌,才有人“噗通”跪在田头,直言朝廷圣明!
京畿卫所的风气也一日日地变了,空额被一个个清出来,吃空饷的千户、百户被如数锁拿,换上从总理戎政衙门新任命的年轻武官。
这些新人到任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在营前立起三面旗:一面书“军法”,一面书“操典”,一面书“屯田”。
每天五更,军号声起,操练声与牛马声混成一片。
军户们白天种田,傍晚操练,夜里收工回来,竟然还能领到当日口粮。
有人悄悄算了笔账,说如果按这样的制度持续下去,现今一年所得,能抵得上过去五年、十年。
而这阵子,贾璟依旧每日去总理戎政衙门。
一厅八司的架子已经搭起,军机司与军需司最忙,人来人往,几乎昼夜不绝。
朱雀、蓝玉、马国成、史鼎等人各领职司,每天进进出出,把全国各处的军务如抽丝般一点点捋顺。
朝中官员虽仍旧免不了在背后嘀咕几句,却再无人敢把“整军”二字当玩笑挂在嘴边。
就连原先最是懒散的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经过几轮清查之后,也开始规规矩矩地照着新章办事。
时间一直到了八月末,一封由兵部右侍郎陈晟单独署名的奏疏悄悄递进了通政司。
奏疏写得极有分寸,只说“国本未定,人心未安,请早定东宫,以固社稷”,通篇夸皇长子朱允标心性仁厚,极尽褒扬之词,拿“祖宗成法”和“江山社稷”说事。
景盛帝将此奏折留中不发!
一天之后,都察院两名御史跟着上了条陈,仍旧是那套话,引经据典,说皇长子仁孝端谨,宜早建储位。
又过一日,礼部侍郎与太常寺少卿也各自上了折子。
再后来,奏疏越来越多,连几位年老不再视事的闲官也低声叮嘱家人递了疏上去,仿佛不说上几句,便赶不上拥立之功!
对此,景盛帝仍留中不发,只脸色一日比一日沉静。
宫中传出的消息说,陛下每天照常批折,未见有不愉神色,于是上疏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有人开始从“仁德”上做文章,说皇长子“性秉温厚,宽仁爱人”,将来必能“以德配天”。
还有人搬出太祖旧例,说历代储君皆早定,方能安天下心,话仍是那些老话,却越说越密,越说越直。
到了九月初三,连内阁几位阁臣也都上了一本,写得很短,只道“国本未定,中外悬心,伏乞圣裁”。
景盛帝仍没有明发上谕。
直到九月初五,景盛帝召见贾璟商议之后,乾清宫忽然传出旨意:
着礼部择吉,册立皇长子朱允标为太子。
消息一出,满城衣冠为之一振。
紧接着又有旨意下来,特加景国公贾璟为太子太傅,着兼理东宫讲筵,凡军略、兵制、屯田、边事等诸务,太子皆须听其训迪,另赐雕龙戒尺一柄,执以训正,如师如傅,又让满城文臣声势为之一衰。
很快,礼部上疏奏称钦天监已择定吉日,本月内大吉之日有二。
一为九月初九,一为九月廿三,诸臣议过,认为九月九日乃重阳大节,又逢当年太祖此日曾行郊祭,诸事相宜。
对此,景盛帝只批了一个字:“可。”
而不得不提的是,九月九日这一天,也正好是之前皇后下诏邀京中各家有适龄未嫁女子的命妇携女入宫,设宴一同“庆贺重阳”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