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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凡在这座无名部落中已住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学会了许多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去学的东西。
巴图教他骑马射箭,他们用牛角弓和鹰羽箭,骑在马上张弓搭箭,一箭便能射中百步外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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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第一次拉弓时将弓弦拉断了三根,不是力气不够,而是不习惯将力量控制得这般粗糙。
巴图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外乡人手上力气倒是不小,就是太笨了。
陈凡也不恼,只是跟着笑,然后继续拉第四根弓弦。
他还学会了鞣制羊皮。
将新鲜的羊皮浸泡在湖水中三天三夜,捞出来刮去油脂,再涂上盐巴和草灰反覆揉搓,直到皮子变得柔软光滑。
这门手艺是部落里的老额吉教他的,那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双手粗糙如树皮,但鞣出的羊皮却是整个部落最好的。
她一边鞣皮一边用草原上的土语哼着古老的歌谣,调子悠长而苍凉,像是从大地深处吹来的风。
陈凡坐在她身旁,学着她的手法揉搓羊皮,偶尔也学着她的调子哼上两句,嗓音沙哑跑调,惹得老额吉笑得前仰后合。
他甚至还学会了接生羊羔。
那是一个寒冷的深夜,巴图帐中一头母羊难产,陈凡被叫去帮忙。他没有用灵力,没有用丹药,只是按照巴图的指示按住母羊的肚子,配合着母羊的阵痛一下一下地推。
忙了大半个时辰,两只湿漉漉的羊羔终于落地,细弱的咩咩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响亮。巴图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羊奶酒,两人坐在羊圈外的草地上,望着满天星斗喝到天亮。
那头小牛犊已长成了一头半大的壮牛,头上的角冒出了两个小小的鼓包。三头瘦羊如今肥得走路都喘,羊毛又密又亮。
灰鬃老马在他的照料下也精神了不少,虽跑不快,但每次陈凡走近马栏它都会打着响鼻凑过来,用鼻子蹭他的肩膀讨草料吃。
金蝉偶尔会从袖中飞出,趴在灰鬃的耳朵上,用触须轻轻挠它的耳根,灰鬃便舒服得直甩尾巴。
一个月过去,陈凡的面孔被草原上的日头晒得更黑了,手掌上也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他穿着巴图婆娘给他缝的羊皮袍子,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沾着草屑和羊粪的痕迹。若是有赵国供奉殿的熟人在此,只怕当面走过也认不出这个皮肤黝黑丶一身羊膻味的牧羊人就是那个在百宗大会上大杀四方的金牌供奉。
这一日傍晚,巴图又拎着酒壶来找他。两人坐在帐前的草地上,看着天边那轮沉入草原的落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凡,你小子来了也有一个月了吧。」巴图灌了一口酒,斜眼看着他,「我看你这人不错,干活踏实,不偷懒,也不多话。就是有一点不好,你都多大年纪了,连个婆娘都没有。要不我替你寻摸一个?我婆娘娘家那边有好几个没嫁人的姑娘,虽说不是天仙,但持家放羊样样在行。你要是愿意,明天我就让我婆娘去说说。」
陈凡端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一个人惯了。」
巴图盯着他看了一瞬,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行,我不勉强你。不过你要是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陈凡点了点头,将酒壶递还给巴图,站起身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他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斗。北斗七星在天顶上缓缓旋转,银河横跨天际,星光落在湖面上碎成无数银片。
这天夜里,陈凡躺在羊皮毯上,听着帐外夜风穿过草海的沙沙声,很久才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大渊皇宫的养心殿前,殿门大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天香子的声音从殿中传来,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想要迈步进去,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然后梦就醒了。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
巴图站在帐外望着北方的天际,眉头微微皱起。北方的天边堆叠着厚厚的乌云,云层中隐隐有电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沉闷气息。他转身对部落里的牧民们喊道:「暴雨要来了,把羊赶回圈,加固帐篷,快!」
整个部落顿时忙碌起来。
男人们将散落在湖畔的羊群赶回圈中,用粗绳将帐篷的木桩加固了一遍又一遍。女人们将晾晒在外面的肉乾和羊皮收回帐中,又用陶罐去湖边打了足够的清水。
老额吉坐在帐门口,望着北方的乌云,口中念念有词,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几分敬畏。
她在向草原上的神灵祈祷,祈求这场暴雨不要带走部落的牲畜和帐篷。
陈凡帮着巴图将羊群赶回圈中,又将灰鬃老马牵进马棚,在棚顶加盖了两层羊皮。
灰鬃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金蝉从陈凡袖中飞出,落在灰鬃的耳朵上,用触须轻轻蹭着它的耳根,灰鬃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凡拍了拍马脖子,走出马棚时,天空已彻底暗了下来。
乌云从北方压来,如同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在天空中缓缓推进。
云层中电闪雷鸣,雷声沉闷而悠远,像是草原深处某个古老神灵的低吼。风越来越大了,将帐篷吹得猎猎作响,几个孩子在风中尖叫着跑回帐中,小脸上满是兴奋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巴图站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抬头望着那片越压越低的乌云,扯着嗓子喊道:「都回帐里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
话音未落,暴雨倾盆而下。
那雨来得极其猛烈,不是淅淅沥沥的细雨,而是如同天河决堤般的狂泻。
豆大的雨滴砸在帐篷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砸在草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整个部落转瞬便被雨幕吞没,十步之外的帐篷都看不清轮廓。
雨水在地面上迅速汇成无数条小溪,顺着地势朝那座小湖奔涌而去。湖面在暴雨的冲击下翻涌如沸,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