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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晏没听出来，还笑着说：“母后不是说了嘛，要对永昌好一点。”
梁晶晶听到这句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太后说要对永昌好一点？这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这个年轻的太后跟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对她好？除非是另有所图。
或者，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梁晶晶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什么都不露。
她抬起头，用那种小孩子才有的天真表情看着太后，奶声奶气地说：“太后娘娘，我想去找我爹，我可以走了吗？”
太后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
“去吧。”太后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紫荆，送永昌出去。”
紫荆应了一声，走过来牵住梁晶晶的手。
梁晶晶转身要走，赵晏又跟了上来。
“我送你。”赵晏说。
梁晶晶看了他一眼，想说不用，但想了想，懒得跟一个小屁孩争这个，就由着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殿，沿着万寿宫的长廊往外走。
天已经快黑了，廊下点着灯笼，昏黄的光映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赵晏走在她旁边，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她。
他也不催，就这么跟着，手里的书换了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揣在袖子里。
梁晶晶走了一会儿，觉得这小孩还挺有意思。她见过不少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要么皮得要命，要么傻得要命，要么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
赵晏不一样，虽然是个王爷，但说话做事都挺有分寸的，也不端着架子。
“你别怕。”赵晏突然开口。
梁晶晶一愣：“我怕什么？”
“怕太后。”赵晏说，“你别看她有时候说话冷冷的，其实她人很好。真的。”
梁晶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太后人很好？
她心里想着，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这个太后是什么人，原书里虽然没怎么写，但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能从一个年轻的继母稳稳当当地坐到太后这个位子上，中间经历了多少事，手底下沾了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人很好”这三个字，放在后宫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一个笑话。
梁晶晶看了看赵晏那张天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怜这小孩了。他生在皇家，长在宫里，却还相信这种傻话。他是真的单纯，还是装作单纯？
不然，他后来怎么会登基称帝的？
不管怎么样，梁晶晶都没打算跟他掰扯这个。
“嗯，我知道了。”梁晶晶随口应了一声。
赵晏没听出来她的敷衍，还笑了笑：“你以后经常来宫里玩，我带你去看御花园的花，还有太液池的鱼。可好看了。”
梁晶晶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哪有那个闲工夫。但嘴上还是说了句：“好。”
紫荆在前面引路，梁晶晶跟在后面，脑子里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
赵晏送到了二门，就跑去书房了。
梁晶晶跟着紫荆往外走，远远看见一个人从万寿宫的回廊那头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太监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油子。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往正殿的方向去。
梁晶晶眯了眯眼，认出了这个人。
忠禧。
太后身边的心腹太监，在先帝跟前伺候过的老人。
上次她在这宫里被四皇子关进狼狗笼子的时候，这个老东西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梁晶晶当时就记住了这张脸。
她穿书之前是个什么角色？在现代世界里呼风唤雨，谁得罪了她，她能让那个人翻不了身。
穿书之后她虽然是个四岁的孩子，但得罪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忘。
“忠禧公公。”梁晶晶喊了一声，带着点笑意。
忠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恐。
他就这么直直地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梁晶晶走过去，仰着脸看他，笑得很甜。
“公公这是去哪儿啊？”梁晶晶的声音软绵绵的，听着跟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但忠禧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四岁的小丫头，那天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笑着对他说了一些他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的话。
那时，她手里还拿着一把爪刀，架在他手腕上。
“郡……郡主……”忠禧的舌头打了结，后退了半步。
梁晶晶歪着头看他：“公公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忠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晶晶往前走了一步。忠禧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
紫荆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奇怪。
忠禧公公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见了永昌郡主跟见了鬼似的？
梁晶晶看着忠禧那副怂样，笑得更甜了：“公公怎么老往后退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忠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郡主说笑了，老奴……老奴只是……”
“只是什么？”梁晶晶问。
忠禧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郡主饶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抖得厉害，“老奴当时只是奉命行事，老奴也不敢违抗啊！郡主明鉴，老奴就是个奴才，主子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老奴心里再不忍也没办法啊！”
梁晶晶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四皇子的命？你一个太后身边的老太监，听四皇子的话，把我关进狼狗笼子。这说得过去吗？”
忠禧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老奴……老奴……”
“你不光是奉了他的命吧？”梁晶晶的声音轻飘飘的，“你是不敢得罪他，对不对？你觉得他一个皇子，得罪了以后不好过。你觉得我不过是个刚认回来的野丫头，就算死了也不打紧。对不对？”
忠禧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梁晶晶没有说错。
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四皇子要整这个刚认回来的悬镜司掌使的女儿，他一个老太监听就听了，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丫头得罪皇子。
谁能想到这丫头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地成了皇帝亲封的永昌郡主？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忠禧只会反复说这四个字。
梁晶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紫荆跟在后面，一头雾水，但也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