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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晏一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没有。”
太后看着他的后脑勺，那上面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她伸手替他擦了擦，笑着说：“行了，跟母后还不说实话？你要是不喜欢她，能把她带到万寿宫来？能把自己的母后关在门外？”
赵晏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梗着脖子不说话。
太后没有再追问，站起身来，看了看榻上的梁晶晶。
那孩子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又不动了。
“等她醒了，让御膳房送些点心来。”太后说，“小孩子泡完温泉容易饿，别饿着她。”
赵晏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太后，眼睛里有一种亮闪闪的光，最后憋出来四个字：“谢谢母后。”
太后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头发记得擦干，你们两个都是。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说完，她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晏低低的一声“嗯”，和拿帕子的声音。
太后走在回廊上，跟在她身后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娘娘，宁王殿下带永昌郡主来泡温泉的事，要不要禀报给皇上？”
太后脚步不停，语气淡淡的：“小孩子来泡个温泉而已，多大点事，不必惊动皇上。”
宫女应了一声，不再多嘴。
……
梁晶晶是被一只手捞起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托着她的身子，动作倒是很轻，但那股失重感还是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她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像是在哄小孩子。
“郡主，该起来了。”
梁晶晶努力睁开眼，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年轻宫女正抱着她，用一块柔软的棉布把她裹了起来。
那宫女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看着倒是面善。
梁晶晶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双小手泡得有些发白，胳膊细细的，腿也短短的，整个人被那宫女像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
哦，她确实就是个孩子。
穿书这么久，她还是不太习惯这具四岁半的身体。
尤其是那种浑身轻飘飘，被人随随便便就能拎起来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郡主，您醒了？”那宫女低头看她，声音轻柔，“奴婢叫紫荆，是太后娘娘派来伺候郡主的。”
梁晶晶没说话，打量了她一眼。
紫荆。这个名字她没在原书里见过，想来是个小角色。
不过能在万寿宫伺候的，怎么也不会是普通宫女。
梁晶晶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紫荆抱着她往外走。
紫荆把她放在一张软榻上，动作熟练地给她擦身子，换衣裳。梁晶晶由着她摆弄，反正她自己穿也穿不利索，有人伺候还省事了。
正在穿衣服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醒了？”
梁晶晶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小男孩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书房过来。
九岁的宁王，赵晏。
赵晏走进来，看了看梁晶晶，又看了看紫荆，问：“她后来睡了多久？”
紫荆回道：“回王爷，睡了小半个时辰。”
赵晏点了点头，走到梁晶晶面前，弯下腰看着她：“你困不困？要不再睡会儿？”
梁晶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晏又说：“你要是困了，可以去我屋里睡。我睡书房就行。”
梁晶晶瞥了他一眼。
这小屁孩倒是挺会献殷勤的，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她住？也不问问她稀不稀罕。
“不用了。”梁晶晶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找我爹去。”
赵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表情：“现在？天都快黑了，你去找他做什么？”
梁晶晶心说，我找我爹关你什么事。但她懒得跟一个小屁孩计较，随口说了句：“我要跟他睡。”
这话一说出口，赵晏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问题，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都四岁了，还跟爹睡？”
梁晶晶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赵晏被这个白眼弄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梁晶晶懒得跟他解释。
紫荆已经把衣服给她穿好了。梁晶晶从软榻上滑下来，踩在地上，仰头看了看赵晏，又看了看紫荆，说了句：“我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紫荆连忙领着她往外走。
赵晏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像是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到了正殿，太后正歪在美人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
旁边站着两个宫女给她捶腿，殿内燃着上好的香。
太后姓什么来着？梁晶晶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原书里提过，这个太后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是继母，年纪比皇帝大不了几岁，长得挺漂亮。
先帝驾崩的时候她还年轻，后来就一直在这万寿宫里养尊处优，安安稳稳地待到了现在。
梁晶晶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磕了个头，嘴里说了句：“永昌给太后娘娘请安。”
动作很标准，声音也很乖，但眼睛里的神采就不太对了。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就是纯粹的敷衍。
太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起来吧。”
梁晶晶站起来，垂着手站在那儿，一副乖巧的模样。
穿书这么久，她对这个世界里的人基本保持着一个态度。
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这可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古代世界。原书里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她都看过。悬镜司掌使的女儿，吏部尚书的嫡长孙女，皇帝亲封的永昌郡主，这三个身份叠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靶子。
多少人盯着她，她心里门儿清。
梁晶晶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想着。
赵晏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梁晶晶旁边，看了看太后的脸色，笑着说：“母后，永昌刚醒，要去找梁大人。我说，让她在我屋里睡，她不肯。”
太后看了赵晏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梁晶晶注意到了这个眼神。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太后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你倒是会心疼人。”太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夸赵晏还是在责怪他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