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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禧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梁晶晶走到万寿宫正殿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刚好能让忠禧听到：“公公，待会儿见。”
忠禧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正殿里，太后歪在美人榻上，手里那盏茶换了一回，茶叶是新沏的，香气清淡。
她闭着眼，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梁晶晶走进来，身后跟着紫荆。忠禧也跟了进来，但整个人缩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梁晶晶走到太后跟前，没有跪，就这么站着。
太后睁开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缩着的忠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太后问，“不是说去找你爹吗？”
梁晶晶笑了笑：“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件事要禀告。”
太后看了她一眼，把那盏茶放到旁边的小几上：“说。”
梁晶晶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忠禧。
忠禧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这个四岁的小丫头，他是真的怕。她那双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忠禧公公，”梁晶晶说，“你过来。”
忠禧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梁晶晶，踌躇一下，还是过来了。
梁晶晶等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太后娘娘，臣女问您一句，宫里的奴才犯了错，是该主子管，还是该外人管？”
太后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打量：“自然是主子管。”
梁晶晶点了点头：“那就好。臣女今天是来告状的。”
太后的眉毛挑了一下。
梁晶晶指着忠禧：“这个奴才，知情不报，见死不救，差点害死臣女。臣女想问太后娘娘，这样的人，该当何罪？”
忠禧“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声音都变了调：“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
太后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忠禧，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梁晶晶，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忠禧，你犯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忠禧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老奴……老奴……”
梁晶晶接过话：“太后娘娘，臣女替他说。上次臣女在宫里，被四皇子关进狼狗笼子的时候，这位忠禧公公就在旁边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太后的手指停了一下。
忠禧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汗：“太后娘娘明鉴，当时是四皇子不让老奴声张，老奴也是身不由己啊！”
梁晶晶冷笑了一声：“身不由己？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你不听太后娘娘的，听四皇子的？你眼里还有没有太后娘娘？”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了忠禧的要害。
忠禧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着嘴，看看梁晶晶，又看看太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晶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接着说：“臣女听说忠禧公公是先帝身边的人，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是宫里的老人了。臣女就想问问，宫里的老人就是这个样子的？眼看着一个小丫头被人关进狼狗笼子，就当没看见？”
她转过身，看向太后，语气里带着点讽刺：“太后娘娘，臣女说句不好听的，您身边的人要是都这个德行，那您在宫里还能安生吗？”
太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了，连个弯都没拐。
忠禧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先帝身边的人，伺候过先帝，又伺候太后，在这宫里算是有头有脸的太监。就算是皇子公主见了他，也会给几分面子。
可现在，他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指着鼻子骂，还要趴在地上求饶。
他心里委屈啊。
太后看着梁晶晶，沉默了一会儿。
“永昌，你一个小孩子家，说话不要太冲了。这里不是梁府，也不是悬镜司。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告状。”
这话听着像是在训斥梁晶晶，但语气不重，更像是一种提醒。
偏偏梁晶晶不吃这一套。
“太后娘娘，”梁晶晶抬起头，直视着太后的眼睛，“臣女知道这里不是梁府，也不是悬镜司。但臣女更知道，这里也不是忠禧公公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他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他做错了事，臣女不来找太后娘娘，找谁？”
太后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梁晶晶没有退让，继续说：“臣女今天告这个状，不是为了自己。臣女是想让太后娘娘知道，您身边有这样的人，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今天能眼看着臣女被关进狼狗笼子不吭声，明天就能眼看着别的事不吭声。到时候出了事，牵连的可不光是忠禧公公一个人。”
太后的手指又在小几上叩了两下。
忠禧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先帝跟前他都没这么狼狈过。可今天，他实在是扛不住了。
永昌郡主那双眼睛盯着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发冷。
“太后娘娘！”忠禧的声音带着哭腔，趴在地上磕头，“老奴跟了您八年了，这八年来老奴对太后娘娘忠心耿耿，没有半点二心啊！老奴就算有天大的错，也请太后娘娘看在老奴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饶老奴一命！”
他说着，又磕了几个头。
太后坐在美人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忠禧见太后没说话，心里更慌了。
他咬了咬牙，又加了一句：“老奴是先帝爷亲自提拔的，在先帝爷跟前伺候了十几年，先帝爷当年夸过老奴。老奴要是真有什么大错，先帝爷也不会留老奴到今天。”
搬出先帝来，是忠禧最后的底牌了。
先帝虽然驾崩了，但在宫里，先帝的名号还是管用的。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总不能不顾先帝的脸面，把他这个先帝身边的老人怎么样吧？
忠禧心里这么想着，趴在地上等太后开口。
可太后还没说话，梁晶晶先开口了。
“先帝？”梁晶晶笑了一声，听着格外刺耳，“忠禧公公，您这是搬出先帝来压太后娘娘呢？”
忠禧一愣，连忙说：“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想……”
“你只是想拿先帝的名头保命。”梁晶晶打断他，“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先帝身边的人，就觉得谁都不能动你。这样的奴才，留着也是祸害。”
她转过头，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女觉得，这种知情不报见死不救的狗奴才，杖毙了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