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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他是要跑路，而不是做别的事？”张百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怒气，“省里的司法政策摆在那儿，企业家不是不能抓，但要证据确凿。”
“我非常确定，他这一两天不断在调集现金进他的私人账户。如果不是要跑路，没必要打扮成普通工人，还开着一辆破面包车。”
张百川没有马上回应，似乎是在思考。
田羽容在等待了几秒之后，继续汇报道：“张书记，另外韩振邦的死，我还是认为和秦季有直接关系。”
张百川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实质证据，必须放人。”
“我知道。”
电话挂断。
田羽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天上繁星点点，整个夜空似乎也没那么黑。
与此同时，一直没合眼的陈青看着不断从矿洞里运出来的石头，眼睛都有些干涩。
“怎么样？熬不住了吧！”旁边裴清越带着一丝鄙夷。
陈青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哼，就你这样的。误解就误解了！要不是我姐，我揍得你人都不认识。”
陈青摇摇头，他是真不想和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大块头争论。
中途要不是裴清越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询问，估计裴浩杰还真要找机会揍他一顿。
陈青反而不想去解释了。
只要裴浩杰还认为他是他姐夫，就要顾忌他姐裴清越。
要是自己否认这个身份，搞不好这小子就真的不配合了。
一直到早上六点半，矿上的安全员和一个士兵从矿洞里跑出来，直奔临时搭建的指挥所。
“裴团长，有发现。”士兵一进门就先报告，“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陈青猛地站了起来，“是谁？”
旁边清平煤矿的安全员说道：“是矿上的技术员刘长河。”
“不是说全员都在，没有人在里面吗？”
安全员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死的？”
“窒息。”安全员解释道：“长时间在封闭环境中缺乏氧气。”
“尸体呢？”
“已经抬出来了。”
陈青和裴清越一起冲出指挥所，在矿洞门口的一个平地上，刘长河的尸体已经完全僵硬。
脸上的黑灰已经被人擦拭过了，身体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遗留的痕迹。
裴浩杰上前查看了之后也确认就是窒息身亡的。
陈青浑身都在颤抖，当初矿洞坍塌，县里第一时间就询问了，可矿上却说里面没有人，全员都在。
如果当时就说了还有刘长河在里面，或许还能有活的希望。
“这个人，是安启和秦季害死的！”陈青的嘴里蹦出了一句。
裴浩杰出奇地没有和他唱反调，而是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陈青长吸了一口气，看向煤矿的安全员，“现场还发现了什么？”
“坍塌的位置已经全部找到，后面部分基本上都是小范围的垮，还没有出现坍塌。但是，发现了一台大功率的柴油抽水机，正在向一个管道抽取暗河的水。不过柴油已经烧干了。”
“走，下去看看。”陈青转身就向矿洞里面跑去。
身后裴浩杰追了上来，“你不要命了？现在随时都还有可能塌方，你没听见刚才安全员说的吗？”
“我要取证。”陈青停下脚步看着裴浩杰，“怕死，你就不要跟着来。”
说完，他脚步不停，向着矿洞的深处跑去。
“妈的，老子怕死！”裴浩杰骂了一句，还是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出现在了事发现场。
刘长河死在了缺氧的环境中，而在他身后不到三十根立柱的位置，一台柴油抽水机已经停止了工作，抽水机的一头伸向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地坑中，暗河的水流速度很慢，甚至不注意都听不到水流的声音。
另一头，对准了一个直径约四十厘米的管道。
“米云水库那边也有你的人，对吧？”陈青对着身边的裴浩杰问道。
“是啊！”
“你安排人守好那一头和这一头，现在的任务不再是清理矿洞，而是防止坍塌再次发生。”
陈青掏出手机把现场记录下来，才和裴浩杰一起走出了矿洞。
回到地面上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陈青直接拨打了田羽容的电话，把发现刘长河的尸体和柴油抽水机、管道的事全部告诉了她，“田书记，事实证明我们的猜测没错。”
“我知道没错。但现在的证据就更加能证实了。”田羽容在电话里安排道：“保护好现场，马上把资料打给我，也发一份给市公安局吴成军。你可以先回来了。”
“好的领导。”
陈青把资料打包发给了田羽容和吴成军之后，看向裴浩杰，“裴团长，现在的任务是保护现有的通道，不要再垮塌。等公安局的人来取证之后，你就可以移交现场了。”
裴浩杰看着陈青，挥了挥手，“还用你来说，滚吧！”
陈青笑了笑，尽管一脸的黑灰，但这个笑还是充满着感激。转身就找到一直在等候的司机，“回县里，行政中心。”
一个半小时后，陈青回到行政中心，直接上了七楼。
他推门进田羽容办公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黑灰。
田羽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亮着。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下，有欣慰，“辛苦了。”
“不辛苦。”
“秦季抓到了吗？”
田羽容点点头：“抓到了。但他一句话也不说。”
田羽容这略带着急躁的样子和语气，让陈青微微一愣。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秦季被抓到了会怎么样，没被抓到又会是怎么样。
“我猜到了。”陈青直接开口，“他这种人，不会轻易开口。”
田羽容靠在椅背上：“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暂时还不知道从什么缺口打开他。”
“他不说，并不表示事实就可以否认。”
“没错。”田羽容抬起手表看了看，“但我还只有不到十四个小时了。”
“什么十四个小时？”
“他要是不开口，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鼎丰集团有违规操作，而何强那三个人到现在还一口咬死就是张绍元指使他们的。”
陈青明白了，要是没有秦季主动开口承认，现在的证据不能确认他本人有重大的犯罪行为。
而田羽容所说的十四个小时，也证明了她在市委常委会结束后，并没有获得市委常委会上的支持。
有的常委可能依旧在坚持省里的那个司法政策。
陈青沉默了片刻：“秦季能撑得住。但有人在亲情面前撑不住。”
田羽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说张守义？”
“对。秦季管他叫舅舅。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守义知道秦季从小到大的所有事。钟国梁是怎么扶持秦季的、秦季是怎么拿到第一个项目的、米云水库扩建和暗河管道的决策过程——张守义可能不是决策者，但他一定是个知情者。”
“你怎么确定他会开口？”
“因为他不是企业家，不是政治人物。他就是文化馆一个馆长，一辈子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在前期对秦季的调查中，他父母早亡，被好心人资助上学，一直到出国留学后回来创业，短短数年就在肃宁市成为一个知名企业家，产业更是多样。
看起来是一个商业传奇。
如果不是被蒙欣欣听到他喊张守义舅舅，他的资料档案里几乎就没有任何亲人。
父母早亡，谁安排他上学出国的，好心人是谁？
如果这个舅舅没有从中出力，他为什么还会认这个舅舅？
田羽容看了他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王书记，把县文化馆馆长张守义带到纪委谈话室。现在。”
半小时后，稍微清洗了一下的陈青站在纪委谈话室外面的走廊里。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张守义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桌面。
王春强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记录本翻开着：“张馆长，今天请你来，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张守义抬起头：“王书记，我……我就是个文化馆馆长，我能知道什么？”
“那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王春强的语气平静，“秦季是不是管你叫‘舅舅’？”
张守义的身体僵了一瞬，目光从王春强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叫你‘舅舅’？”王春强根本不在意他的否认，再次追问。
沉默。
但张守义的身体不自然地扭动着，显然这个问题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似乎一个隐藏了很多年的秘密被挖了出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陈青敲了敲谈话室的门，王春强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陈青，走过来打开了门，“陈秘，有事？”
“我帮帮你。”陈青不由王春强拒绝，直接走了进去。
陈青在张守义对面撑着双臂，“张馆长，又见面了。”
“陈，陈秘。”张守义有些意外，眼睛看向走回来的王春强。
王春强却一屁股坐下，根本没有理睬他的目光。
“你还记得秦季到你办公室，叫你舅舅，你答应得那么爽快吗？”
“什么时候？你胡说。”
“胡说吗？”陈青先是淡淡一笑，随即猛然提高了声音，“你们馆里有个叫蒙欣欣的，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