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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守义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还有，你否认也没用。你和秦季既然有血缘关系，DNA一查就知道了。”陈青继续说道：“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直接让他和钟国梁比对，一切都简单多了。秦季已经被抓了，下一个是谁，你猜猜。”
张守义的眼睛里闪过慌乱，“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你也是犯罪团伙中的一员，给你机会主动交代问题，别不识好歹！”
旁边王春强瞪大了眼睛，陈青问出的这些话，他根本不敢想。
如果是真的，接下来的事就大了。
“陈秘，你不要冤枉好人，我什么都没做。难道就因为我是秦季的舅舅就犯罪了吗？”
“谁能证明你没有？你现在要是不如实交代你知道的问题，你一个犯罪团伙头子的舅舅，一个县文化馆的馆长，能被郭博文奉为上宾？”
一连串的压迫询问，张守义终于没再坚持。
“我说。我说。”张守义低下了头，“秦季的母亲是我姐姐。”
张守义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苦楚，“她叫张秀芳。很多年前她就和钟国梁在一起了。后来分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不敢告诉家里。生秦季的时候早产，落下了病根，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就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钟国梁？”
“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生下孩子，就匆匆给她说了门亲，嫁给了一个姓‘秦’的老光棍。”
从张守义的叙述中，秦季的成长过程逐渐清晰起来。
张秀芳嫁给老光棍之后，家里就断了和她的联系。
村里的人都以为张秀芳不在了。
毕竟，未婚先孕还生下一个孩子，对张家而言是奇耻大辱。
直到秦季一岁多，张秀芳病危，才让这秦光棍回村里把她哥哥张守义叫了来。
这个时候，张守义才知道秦季的生父是钟国梁。
那个时候通讯又不方便，等张守义一年后找到钟国梁，他已经结婚了。
姓秦的老光棍虽然对秦季还不错，可三岁的时候，老光棍也走了。家里就剩下秦季一个人。
得知消息的钟国梁找关系把张守义安排进了县文化馆，就把秦季托付给他。承诺孩子的生活、学习所有费用都由他来承担，但不要对外说他和孩子的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隐藏你和秦季的关系？”陈青追问道。
“没有刻意隐藏。只不过我不会给别人介绍。刚开始那几年也没人问。”张守义从一个农村汉子到县文化馆工作，只靠会吹唢呐的本事显然是不行的。
但那个时候的钟国梁也不是现在的县委副书记，可想而知，当时钟国梁也算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了。
并没有因为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就弃之不顾。
再后来到秦季六岁，钟国梁把秦季接走，送到了市里的全日制住读学校，秦季就没再回来过。
但秦季的学费、生活费、后来高中毕业出国留学的费用，全都是钟国梁通过张守义转交给他的。
秦季后来回国、创业、拿项目、开公司……每一步，张守义都知道是钟国梁在后面推。
但没人知道秦季是钟国梁的私生子。
钟国梁和秦季之间也没有私下往来，加上钟国梁一直给人沉稳、不出风头甚至朴实的印象。
谁又能怀疑钟书记扶持一个民营企业的目的呢？
以至于后来钟博远长大，和秦季之间有往来，这似乎更像是秦季对钟国梁支持的一种回报。
张守义似乎真的不知道具体的操作，但秦季的鼎丰集团能有今天，从他嘴里已经证实就是钟国梁一手推动的。
当然，到了后面企业越来越大，或许就不只是钟国梁一个人了。
张守义的交代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张秀芳与钟国梁的那段过往，到秦季被老光棍收养，到老光棍去世后钟国梁安排张守义进县文化馆，再到秦季六岁被接走读私立学校、出国留学、回国创业……每一条信息都被王春强逐一记录在案。
陈青中途除了确认时间，哪怕张守义只能记住大概，他都要追问。
而王春强和另一位纪委的干部也明白陈青的意思，在时间节点上特别关注。
张守义说到后面，已经没什么可再隐瞒的了。
“秦季鼎丰集团那些年的发展，每一步都是钟国梁在推吗？”王春强问。
“不全是。”张守义摇摇头，“这孩子很聪明，反正我是没他那个脑子。”
似乎张守义对秦季的创业非常崇拜，说起自己这个外甥，哪怕有些地方他自己都觉得不怎么像样，却依然对秦季的商业头脑特别佩服。
“秦季自己有头脑，鼎丰集团做的那些项目，大部分是秦季自己的主意。”
“我所知道的，但凡需要的时候，钟国梁都会帮他安排。没有他这个父亲，秦季也不可能在十年之内做到今天的规模。”
“你说的安排是什么？”王春强追问了一句。
“政府的开发信息，拆迁、拿地、审批，总之钟国梁对秦季从未拒绝过，就连对他钟博远也没这么关心。”
“每一次出事，都有人站出来，但这些人都是钟国梁给他安排的。这对父子……哎！命运弄人啊！”
说到这里，张守义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是羡慕还是惋惜。
“丝享洗浴呢？秦季为什么要把分部的股份给你？”
张守义犹豫了一下：“那是他给我养老的……他说我照顾了他那么多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我占的是干股，不用出钱，每年拿分红。”
“丝享洗浴是做什么的？除了洗浴之外。”
张守义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清平馆那边……有时候会安排一些演员去表演。不是普通的表演。有些客人要求比较高，郭博文就会让我从文化馆或者周边找一些年轻的女孩子过去。”
“那些女孩子是自愿的吗？”
“大部分是自愿的。也有……不情愿的。”张守义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她们需要钱，或者需要工作，或者有人情关系压在她们身上。我……我只是个介绍人，从来不强求。”
“有没有强迫行为？”
“郭博文那边会处理……我不参与。”
“蒙欣欣呢？”陈青突然插嘴问了一句，“是不是也是你介绍的？”
张守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头。“是她先找的我。”
王春强停下笔，抬起头看向陈青，眼神带着询问。
陈青摇摇头，走出了询问室。
关门的瞬间，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
距离张百川给的二十四小时时限，还剩下几个小时。
现在不着急了，他掏出一根香烟点上，刚抽了两口，王春强和一名纪委干部押着张守义走了出来。
王春强看了陈青一眼：“陈秘，你先向田书记汇报，我马上整理笔录。”
陈青点了点头，快步走出纪委小楼，穿过行政中心大院，上了七楼。
田羽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
陈青推门进去：“田书记，张守义全交代了。”
听完陈青的汇报，田羽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孔局长，丝享洗浴清平馆涉嫌组织色情表演。你亲自带人，马上查封。负责人郭博文直接带到公安局。”
放下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笔录什么时候能到？”
陈青还没回应，王春强已经敲门进来了。
“田书记，张守义的笔录我先复印了一份原始稿，您先看看。”
陈青瞄了王春强一眼，刚才王春强怎么没提醒自己，现在自己却拿着复印件上来汇报。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田羽容的目光一直在笔录复印件上快速扫过，几分钟后，她放下。
“王春强同志，现在可以请钟国梁到县纪委配合调查。你带人直接去，按正常程序通知，带走，不用特殊处理。”
“好的，我这就安排。”
王春强立即拨打了纪委的办公室电话，让纪委和监委办公室各派一人立即到行政中心来。
“田书记，那我去了。”
田羽容点点头。
陈青看着门关上之后，回头说道：“田书记，我有个建议。”
田羽容抬眼看着他，“说。”
“把钟国梁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告诉秦季。包括他们父子的关系认定。”
“可以。”田羽容仅仅只是短暂思考之后马上同意，“你现在就给吴成军打电话。”
陈青用她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吴成军的号码，把田羽容的指示告诉了他。
“现在剩下的就是等。”田羽容身子向后一仰，靠进椅背里。
陈青走到窗口的位置，低头就刚好看到王春强和两个纪委干部“陪”着钟国梁从行政中心走出来，向着纪委那边走去。
他还是那身给人感觉很朴素的夹克，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手上没有公文包、没有茶杯，那双手似乎没什么可抓握的，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上下不停地抬起又放下。
当四个人的身影穿过隔墙的门消失之后，陈青回头，才发觉田羽容已经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在办公室里“丈量”着，一步一步，低着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地转着圈。
“田书记，那我……”
“你就在这儿。”田羽容依然头也没抬地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