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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沉下来。
同一时间，厅两侧的帘幕后立刻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几道黑影若隐若现。
时成珠挑了挑眉梢。
她也不恼，抬手将挎包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露出的一角皮质文件袋。
修长的指尖按在袋口，女人抬眼冷笑：“万家主大可以搜，这是原件没错，不过附件我多的是。”
万老爷子瞳孔骤缩，攥着核桃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太清楚那东西的分量。
“爷爷！”万嘉树急了，往前凑了半步，“不能由着她拿捏咱们。”
“闭嘴。”万老爷子厉声喝断他，浑浊的眼波沉得发稠，盯了时成珠足足半分钟，才朝廊下沉声道，“带时小姐去西跨院休息，贵礼相待。”
一个穿黑衫的佣人躬身应是，侧过身要给时成珠引路。
闻言，时成珠皱了皱眉，没动。
“我要见顾红。”
“放心，她很安全，现在在我们朋友家做客呢。”
老爷子转了转浑浊的眼睛，身子后靠，嘴角也随之扬起。
时成珠的指尖一紧。
顾红不在万宅？
指腹几乎要嵌进文件袋的皮质纹路里，她的脸色也随即沉了下来。
廊下的秋风卷着檐角的琉璃灯晃了晃，灯光扫过她冷峭的侧脸，将她眼底的寒芒映得格外清晰。
“人不在？那我不多留，老爷子要的东西，我也给不了。”
她话音刚落，转身就要往台阶下走，廊下候着的两个黑衫保镖立刻上前半步，交叉着拦住了去路。
万嘉树往前跨了一步，：“时小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是不是太失礼了？”
时成珠看着拦住自己的年轻人，倏地低低一笑：“小东西，我要走，你可拦不住。”
话至尾音，她抬眸，直勾勾对上老爷子的目光，手明晃晃地搭在包里露出的那角文件夹上。
“顾小姐在友家暂住，如果你要见她，当然也没问题。”
万老爷子坐在首座，手指慢悠悠摩挲着核桃上的包浆，忽然低低笑出声。
“暂住万宅，这两日我让人带你去见她。”
时成珠的指尖仍按在文件袋上，没有半分松懈：“哪位友家？万老爷子发话，竟然还能强留下人？”
万老爷子指尖的核桃转了个极巧的弧度，咔哒一声轻撞，像是砸在了静谧的空气里。
“既然是友家，那都是好声好气说话的，他也很欣赏顾小姐。”他笑了笑，皱纹在眼角堆成沟壑，“顾小姐这才过去没一会功夫，我总不好把人讨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苍老，自带古朴威严的气息，哪怕笑眯着眼睛，依旧极具压迫。
廊下的保镖依旧堵在台阶口，山似的立着，连风都透不过几分。
时成珠扫过两人挡得严实的去路，又瞥了眼首座上老谋深算的万老爷子，心知今日硬闯多半讨不到好，反倒容易把顾红的安危逼进死角。
“行，我留。”她忽然松了力道，把挎包拉链拉合，指尖在金属拉链头一带而过，发出清脆的轻响，“但我有个条件，我的房间门口不能站人盯着，我要走动的时候，万家的人也别跟着瞎晃。”
万老爷子脸上的笑凝了瞬，随即又散开，他朝黑衫佣人递了个眼神：“按时小姐说的办，西跨院的厢房向来清静，没人会去扰你。”
时成珠将那角文件袋完完全全覆回布面底下：“好。”
万老爷子摆了摆手。
拦路的保镖立刻侧身让开道，佣人重新躬身上前，侧身做了引路的手势。
时成珠抬步就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秋风卷着廊下的灯影擦过她的衣角，脚步稳得像钉在青石板上。
她的手始终没离开挎包，路过万嘉树身侧时，她余光瞥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万嘉树倒也不藏着，反而朝着她刻意地微微颔首。
呵。
时成珠心下冷笑，别开眼。
万嘉树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拧起：“爷爷，您真打算由着她这么来？还有她的那些要求……”
高座上的人没应，而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万嘉树只好将自己的话重新咽回去，抬眸望着面前人。
周遭一片沉寂，仿佛空气都静止。
万老爷子那双昏暗的眼睛渐渐眯起，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和感慨。
当年的时家出了个心比天高又有魄力的小姐，时隔多年，自己见到时家两个后辈，一个比一个有风骨和傲气。
反倒是自家的……
万老爷子把文玩核桃往扶手边的檀木盘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嗒声，眼底的昏黄沉得像浸了墨。
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万嘉树被那眼神扫得脸发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指节泛白。
那样的眼神……轻蔑不满……爷爷究竟是什么意思？
“愣着做什么？”万老爷子头也没抬，“去，把西跨院周围的人都撤了，别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监视把戏。时家的人眼睛毒，你那些小伎俩，不够她笑的。”
万嘉树咬了咬牙，躬身应了声“是”。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时成珠的身影已经转过了游廊拐角。
那背影挺得像棵历经风雪也没弯过半分的松柏，莫名压得他胸口发闷。
万嘉树走远了，万老爷子却没急着离开。
视线眯起，定格在两人刚刚站着的位置。
窗外的秋风忽然大了，把院角的海棠枝吹得乱晃。
“咔嚓——”
万老爷子低头，手里的文玩核桃忽然裂了一道细缝。
他猛地抬眼，看向西跨院的方向，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时家呀时家，别来无恙。
还有你……我们什么时候再见呢？
还真够叫人期待的。
万老爷子站起身，将盘到油亮的核桃随手丢到一边，拢了拢袍子，这才离开。
……
西跨院。
时成珠被人领进屋子，确定外面的人真的走了，这才抬眸打量起周遭。
房间收拾得很雅致，熏香是淡淡的柏子味，压下了白日里正厅那股闷人的沉香。
她眼神微定，反手锁住房门，转身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指尖在雕花窗棂的缝隙、博古架的摆件底下挨个摸了一遍，确认没藏着窃听的东西，才松了半口气，将包随手丢到一边。往床边坐下来。
目光最后瞥了一眼放着“机密文件”的包，心下冷哼。
她怎么可能单枪匹马把真东西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