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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成珠面无表情，步子不急不缓地闷声踩在地面上。
渐渐往里走，便愈发能看到万家高端典雅的中式建筑，可却又弥漫着一股阴沉气。
廊下挂着的琉璃灯笼被秋风晃得轻轻打转，光影像蛰伏的虫豸，在青石板上蠕蠕而动。
穿过两进院落，引路人才在正厅台阶下站定，侧身对着廊下喊了声：“时小姐带到了。”
厅门应声而开。
暖得发闷的熏香味裹着烟味涌出来，首座上靠着个穿着织锦缎马褂的老人，手指转着两个油亮的文玩核桃，慢悠悠道：“时小姐大驾光临，我们万家盼你好久了。”
时成珠站在台阶下没动，红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万家主倒是好排场，我人还没出机场，你们的人就已经守在那儿接我，这‘礼遇’，我可消受不起。”
万老爷子抬眼，那双浑浊昏黄的眼眸动了动：“你知道顾红在我们这儿吧？”
座上人嗓音低沉苍老，带着叫人心颤的亘古意味，似乎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朽木一般的沉香。
时成珠指尖攥紧，指节泛出冷白的弧度，面上却分毫未显慌乱，只抬眼直直迎上他的视线：“万家主既然把人扣下了，又费这么大功夫引我过来，总不会是只想跟我打两句哑谜吧？有什么条件，不妨摊开来说。”
万老爷子手里的文玩核桃转得越发迅疾，咔哒两声轻撞。
“痛快，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话音落下，核桃也不转了。
他那双昏暗的眸子直勾勾的望向时成珠：“当年的事情我问顾红，她说不知道。那我想既然时家派你过来，你肯定是知道的。”
时成珠眉峰一蹙。
她早就预料到万家此举的目的。
“把我要的东西给我，什么都好说。”
老爷子的身子微微后靠，眼睛眯起，幽沉的视线来回扫过时成珠。
“老爷子，东西可以给你，但是万家好歹也是名门大户，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她薄唇轻启，目光缓缓定格在面前人的身上。
万老爷子仰头轻笑一声，那声音低低的，像是气泡在喉咙里鼓动，叫人莫名的脊背发凉。
“大家是怎么过来的，你也清楚，何必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自己。”
“这样说的话，我就必须要澄清一下，我们时家发家清清白白，何来粉饰一说？”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似乎也沉寂了片刻，温度更是急转而下。
“时小姐这意思，貌似意有所指。”
“不敢。”
时成珠站定在堂下，脊背挺直，那张脸明明已经快四十岁，却依旧风华，通身气质也异常非凡。
万老爷子的眸子晦暗了一瞬，划过一抹不可言说的复杂。
“说回正事，我要见阿红，不然我怎么确定人在你们手上？”
万老爷子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低低笑了两声：“时小姐，哪有什么好处都不给，就要讲条件的道理？东西你带在身上了吗？”
街道提到“东西”，他的眼睛眯起，毫不掩饰打量的意味。
时成珠迎着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抬手拍了拍随身的挎包：“万家主既然这么有诚意邀我过来，总该先让我见到活人，不然我把东西交到你手里，转头你翻脸不认人，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万老爷子指尖捏紧了文玩核桃。
“爷爷。”
蓦地，侧边小门传来动静。
“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万嘉树缓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暗纹的家居服衬衫，目光落在堂下站着的时成珠身上，笑着朝万老爷子微微欠身：“我刚才去看过那位顾小姐，她在房间里待得安稳，这个点，都已经睡下了。”
随后，又转而看向时成珠：“时小姐，只需放心。”
“嘉树，你怎么来了？”
万老爷子微微拧眉。
万嘉树脸上笑意不减，往前两步站到正厅中央，语调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想着爷爷您待客怕太闷。”
他侧过身冲时成珠做了个“请”的手势，“时小姐一路奔波，总站着也累，不如先喝杯茶？顾小姐那边您尽管放心。”
“等您东西拿出来了，我可以亲自陪您过去看，保证半分虚的都没有。”
他弯着眼睛笑，看起来彬彬有礼，却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算计感。
时成珠眼神在祖孙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眉头皱的更紧了。
“先看到人，再拿东西。”
她冷着一张脸，半点都说不动。
万嘉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依旧温吞：“时小姐这是信不过我们万家？”
“换做万家主是我，怕是防得比我还紧。”时成珠寸步不让，视线扫过厅内每一个暗藏的角落，“我既然敢单刀赴会，就没想着空手回去，见不到顾红，什么都免谈。”
闻言，万嘉树脸上残余的最后那一丝笑都有些挂不住了。
顾红现在根本就不在万家。
虽然不知道爷爷是要什么，但是如今爷爷对万景明失望，这是自己表现的一次机会。
“时小姐……”
“你闭嘴吧，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时成珠抬手，那张脸面容紧绷，显然耐心耗尽。
万嘉树的脸色有片刻的阴沉，他皱了皱眉，唇瓣拨动还想说什么。
万老爷子盯着时成珠看了半晌，打断了万嘉树还未出口的话。
他指尖重重一捏，那对油亮的文玩核桃竟发出一声细不可查的咔响。
“好，好得很。”老人缓缓坐直身子，昏黄的眸子死死锁着时成珠，像要在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几十年了，时家的人还是这副软硬不吃的臭脾气。”
听着面前人的阴阳怪气，时成珠面无表情。
摆明了就是一个事：要不就让她见到顾红，要不他们就别想拿到东西。
“我怎么怀疑，你是空手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