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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周的罗马,天气出奇地好。
阿娥和秋堤在乔凡尼安排的专业导游团队引领下,把罗马城逛了个遍。从斗兽场到许愿池丶从西班牙广场到圣天使堡……
阿娥每进一座教堂都要仰头看好久,那些穹顶上的壁画和彩绘玻璃让她挪不动脚。秋堤则对街边的意式冰淇淋更感兴趣,或者拉着阿娥找个许愿池前背对着喷泉丢硬币许愿。每次都是两枚,一枚许愿家人平安,一枚许愿——她没说出来,阿娥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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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阮梅则哪里都没去,一直专心陪着索菲亚。她每天上午都会准时出现在古堡的后花园里,陪着索菲亚沿着玫瑰廊慢慢散步。
四月的罗马阳光不烈,晒在皮肤上温温的,玫瑰廊两侧的藤本月季已经开始结花苞了,星星点点的粉白色藏在绿叶间。
阮梅挽着索菲亚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叮嘱着孕晚期的注意事项。虽然护理团队早就说过很多遍了,但是索菲亚没嫌她罗嗦,反而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主动问两句。
霸王花则在书房里陪着主角办公,每天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她会把港岛传过来的文件逐一批好,重要的交给陆晨,不重要的直接代签了。
至于小陆谦,这段时间简直要玩疯了。有时候他会在女仆的陪同下在古堡后面的山坡上放风筝,有时候会带着可乐和雪碧追着葡萄园里的野兔跑。反正晚上回古堡时两只手加八只爪子上全是泥,被阮梅拎到浴室冲洗时还三脸无辜。
这两周,一切都很安静,很惬意。
……
四月末,下午三点,帕洛马照常出现在卢伯斯古堡的书房里。
身为索菲亚的助理,她每天都要跟索菲亚汇报高桌集团的各种项目。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专业。
索菲亚靠在沙发上,一边翻着帕洛马递过来的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阮梅坐在旁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在陆晨和帕洛马之间轻轻扫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嗯,这几个项目没什么问题,按智囊团的建议处理就好,」索菲亚把文件还给帕洛马,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帕洛马把文件收进公文包,微微颔首,「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告退了。」
「嗯,路上小心。」
帕洛马躬身告退,转身朝门外走去。而就在她走了三步之后,陆晨站了起来。
「我送送你。」
索菲亚和阮梅同时端起茶杯挡在嘴边,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笑意。
刚才这套流程已经持续了一周多了,每次帕洛马来送文件,陆晨都会送她出去,到了现在简直就成了汇报项目的标准结尾。
帕洛马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陆晨一眼。尽管她的表情管理很专业,但耳根处泛起的一抹淡红色出卖了她。
「麻烦陆先生了。」
「不麻烦。」
两人并肩走在古堡二楼的走廊上。
这条走廊很长,两侧墙壁上挂着卢伯斯家族历代族长的油画,从十五世纪一路排到二十世纪,画框上的金漆被岁月的氧化的有些剥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辉煌的影子。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片琥珀色,空气中飘着从花园里飘进来的淡淡的玫瑰花香。
当走进一段没有窗户的走廊时,陆晨牵住了她的手。
帕洛马的手指先是僵了一下,不过没有反抗,而是任由自己的左手被他的右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有点湿,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得到了帕洛马的默许后,陆晨的胆子更大了,于是在拐过一个弯的时候,他主动停在了一幅巨大的家族油画下面。
画框里是一位骑在白马上的卢伯斯先祖,背景是某场已经没人记得清的战役,硝烟和旗帜交织在一片暗色调的油彩里。陆晨没有看那幅画,而是一只手撑着画框下方的墙壁,另一只手松开了帕洛马的手指,转而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帕洛马吓了一跳,后背轻轻靠在了墙上。
「陆先生……」她的眨巴着大眼睛,想要说什么,不过陆晨没给她机会,而是弯腰吻了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金色的光线在两个人身上倾泻而下,显得有些圣洁。
帕洛马紧闭着眼睛,起初只是被动的接受,但十几秒后,她终于把抱在怀里的公文包放了下来,双手有些笨拙地环上了陆晨的脖子。
两个人缓缓分开的时候,帕洛马的眼睛还是阖着的。她的嘴唇上沾着刚才的吻留下的湿润光泽,胸口在大口大口地起伏着,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你——」她睁开眼睛,刚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这个是我的新姨娘吗。」
两人同时扭头。
只见陆谦站在走廊拐角处,两条小短腿在地板上站得笔直。他身边蹲着可乐和雪碧,可乐歪着脑袋,雪碧打了个喷嚏,同样好奇地看着走廊里这两个黏在一起的大人。至于陆谦看了多久,没人能确定。
帕洛马愣了几秒,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猛地推开陆晨,抱起公文包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走廊上响起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陆晨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视线跟儿子平齐。
「谦仔,你看了多久?」
「我什么都没看到!」陆谦立刻捂住眼睛,然后又从指缝里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小孩子看这些画面不好,」陆晨把他捂眼睛的手轻轻拉下来,「你怎么跑这来了?」
「可乐在走廊上乱跑,我来追它。」陆谦看了可乐一眼,理直气壮地甩锅。可乐歪着的脑袋幅度更大了,看上去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对小主人的指控表示不接受。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陆晨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呢,下一次不小心看到了的话,就往回走就好,不需要发出声音的,知道吗?」
陆谦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晨站起身,牵着他往回走。陆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帕洛马跑掉的方向。
「那这个到底是不是新姨娘嘛?」
「……等回去再告诉你。」
……
陆晨推开书房的门的时候,霸王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她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微笑逐渐变得古怪起来,然后憋笑着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擦擦嘴角。」
陆晨接过纸巾,对着旁边书柜上的玻璃反光看了一眼——嘴角沾着一抹淡淡的口红印。他倒是一点没不好意思,慢条斯理地把口红擦掉,把纸巾揉成团扔进纸篓。
「看来又有一个跟我经历相似的小姐妹要落入你的魔爪了,」霸王花撑着下巴看着他,眼里全是看戏的笑意,「你这人还真的是擅长处理糖衣炮弹啊。」
陆晨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微微一笑,不作解释。
「也好,」霸王花把文件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的轻哼一声,「这样一来我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
「最近是跟秋堤待久了吗,」陆晨终于不再沉默,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窗外,托斯卡纳的夕阳已经开始沉入葡萄园的尽头,金色的余晖从书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成了一片暖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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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西翼,帕洛马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帕洛马把自己整个人扔在了床上。她趴在枕头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感到自己的心跳声撞击着床垫,咚丶咚丶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手指下意识的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
她是谁?
她的任务是什么?
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用手背遮住额头。
CIA的培训课里确实有教过怎么色诱目标,但是从来没教过怎么抵抗目标的色诱啊!
帕洛玛沉默半晌,又翻了个身,把自己再次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羽绒的,很软,像刚才那个人的嘴唇。
「……完蛋了。」她闷闷地对着枕头说。
窗外,四月的最后一缕暮光终于沉入了托斯卡纳的山脊线。远处葡萄园里偶尔传来一声犬吠,不知道是可乐在追野兔还是雪碧在回应。
帕洛马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床头柜上那部加密电话。
电话很安静。
她希望它一直安静下去。
至少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