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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归塔计划的结束，陆晨也恢复到了嘉禾的日常工作当中。在一片忙碌之中，时间很快来到四月份。
四月一号，愚人节。
但对于索尼总裁的大贺典雄来说，今天却让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愚人。
上午，嘉禾大厦二十八楼的签约厅里，伴随着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声响，大贺典雄与龙腾科技总裁梁广博各自在六份文件上签了字。
香槟杯碰在一起的时候，梁广博笑得很斯文，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两条缝，看起来像个好说话的老邻居。
「合作愉快，大贺社长。」
「合作愉快。」
大贺典雄仰头把香槟干了，喉咙滚了一下。
本次签约内容很简单，索尼将以每片六百港元的单价向龙腾科技采购LTCD-1解码晶片，首期订单二十万片，另付技术授权费一亿两千万港币。
除了金额庞大外，协议内容也非常苛刻。协议里明确标明，晶片仅限索尼自家播放器使用，三年内严禁转售第三方。每一台出厂机器都必须带着序列号录入龙腾资料库，做到一芯对一机，全程可溯。更狠的是，一旦索尼敢拆解晶片搞逆向研发，授权立刻作废，定金不退，违约金高达十五亿。
条件堪比防贼。
但他还是签了。
……
「吸血鬼！这群港岛人就是吸血鬼！！」
半岛酒店顶层的套房里，参加完签约仪式的大贺典雄把领带扯下来砸在沙发上，皮鞋一脚踹翻了茶几上的冰桶，冰块哗啦啦洒了一地。几个随行高管站成一排，没人敢出声。
「六百港元一片！他怎么不去抢银行？！」大贺典雄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脸涨得通红，「我们索尼自己的解码晶片才多少钱？不到三百港元！三百对七百，这中间差了至少四百，全是他的纯利润！」
没有人敢提醒社长，索尼自己的解码晶片还躺在实验室里难产呢，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来买龙腾的晶片了。
技术部长嘴唇动了动，开口道：「社长，那我们——」
「……我明白，」大贺典雄颓然地坐在床沿上，灌了半杯冰水，「签都签了，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没办法，时代变了。
遥想三年前，全球录像带市场，索尼和松下的Betamax与VHS还在掐着对方的脖子互殴，两家打了快十年的格式战争，谁也没把谁打死。结果谁能想到，港岛突然冒出个龙腾VCD，直接把桌子掀了。
一张碟，不用倒带，不用磁头清洗，画质比普通录像带清晰一大截，还不磨损。最要命的是，他们连防盗版都想到了……VCD一经推出就广受好评，随后在嘉禾传媒带头下，华纳丶环球丶派拉蒙等影视公司紧跟着入局，纷纷拥抱新技术。
去年第四季度，索尼录像带业务的全球营收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八，今年第一季度甚至狂泻百分之二十三。
这还是托了VCD没法录像丶超过九十分钟就要换碟的福，要是这两块短板被补上，录像带可以直接烧给Betamax当陪葬品了。
相比于松下的继续顽抗，索尼选择了……打不过就加入。
「没关系，就让他们再得意一阵子，」大贺典雄把冰水喝乾，捏着玻璃杯的手指节发白，「龙腾吃技术红利吃不了多久的，神谷，让研发部准备好，东西到手之后立马组织逆向研发！」
「嗨！」技术负责人神谷欠了欠身，「不过社长，咱们签了协议的……」
「怕什么？」大贺典雄不耐烦的摆摆手，「保密协议这种东西就是废纸一张，哪怕他们真的想告我们，你觉得，东经的法院会向着谁？」
神谷配合的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愧是社长。」
大贺典雄站起来走到窗前，扯开窗帘。下面弥敦道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红红绿绿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他盯着这片不属于索尼的夜景，不知是跟自己还是跟手下鼓劲道：「暂时的低头不代表认输……等我们把它吃透了，就是反击的时刻！」
对于大贺典雄的话，房间里无人应声。
能反向工程吗？也许能。但那需要多久？三个月丶半年？在这段时间里，龙腾科技会坐在原地等吗？
说到底，这些话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
……
第二天，东经品川区，索尼总部。
由于把这次协议视作耻辱，大贺典雄一秒钟都不想在港岛多呆，因此昨晚签完协议后便立马坐上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了。
早上八点，他的专车刚进地下车库，秘书就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拿着今天上午的日程安排。
「社长，有个重要——」
「推了，」大贺典雄脚步不停，「先叫神谷来见我。」
「但是社长，对方是商业情报科的——」
「谁？」
「商业情报科的山田科长，他说有紧急情报，已经等了您一早上了。」
大贺典雄停在电梯门口，皱了皱眉。
「叫他去办公室见我。」
「是。」
五分钟后，山田隆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走进总裁办公室。
他个头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长相普通到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社长，港岛那边有个新情报需要向您说明。」
大贺典雄坐到办公桌后面，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只能看出是某种圆盘状的原型机插在一堆测试仪器中间。第二页是几行技术参数，虽然有些晦涩，但本就是技术出身的大贺典雄立马就看懂了。
更大容量……单面双层……画质全面提升。
「这什么东西？」他把文件夹啪地合上，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DVD，」山田推了推眼镜，「龙腾的内部代号。据情报来源说，全称是LongtengDigitalVersatileDisc——数字多功能光碟。可以容纳VCD核心晶片的八到十倍的容量，不但画质更高，而且支持电影院级别的数字音频技术。最关键的是，雷射头和光碟压缩算法他们已经在半年前就完成测试了，离商业化或许只差最后一步。」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大贺典雄盯着山田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颤抖着把文件夹翻开，重新看了一遍。
他昨天才签完合约，四千万的预付款和授权费昨天刚划到龙腾的帐上。今天手下就告诉他，你买的是上一代产品的晶片。
「情报来源是谁？」
「龙腾VCD事业部一个技术专家，目前参与了龙腾科技DVD事的核心研发。据他自己说，他手上有一份DVD全部技术研究资料的拷贝，想把这份技术卖给我们。」
大贺典雄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山田。品川区的高楼在天际线上铺排得很整齐，阳光从玻璃幕墙之间反射过来，晃得他眼睛发酸。
「叫他提供一份预审资料，先验证下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是，」山田隆点了点头，「如果确定情报可靠呢？」
「……他要多少？」
山田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三百万美金，还要把他送出港岛，换全部DVD技术资料。」
大贺典雄转过身来。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