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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仁爱中学校门口，昏黄的光晕在薄雾中晕开，给斑马线和褪色的校名牌镀上了一层暗金色。
几辆警车斜停在校门外的路面上，红蓝警灯无声地转着，把夜色搅得忽明忽暗。两侧笔直站着穿绿色军装的警员，腰间别着点三八左轮，目光绷得紧紧的，沿路扫过每一个靠近校园的身影。
这些人是从西九龙重案组专门调来的，名义上是「协助保护现场」，实际上除了防止有人趁夜闯入现场之外，还被上级要求记录每一个进出人员的身份信息和进出时间。
领头的军装警长三十出头，身形精干，肩上的三道V形杠在路灯下格外清晰，正是上次参与抓捕张崇邦的何文展。
就在此时，一辆没有警队徽记的黑色沃克斯豪尔缓缓驶到校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双擦得鋥亮的牛津皮鞋踩在了校门口那片开裂的水泥地上。
皮鞋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出头的鬼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笔挺的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光，灰蓝色的眼珠在雾气里像是两颗寡淡的玻璃珠。他身后跟着两队同样穿着便装的日不过人，面色冷峻，腰间微微鼓起。
何文展看到陌生人出入，皱起眉头迎了上去，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风衣鬼佬就已经亮出一份盖着英伦印章的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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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政治部的高级督察詹森，」他说话时下巴微抬，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模样，「这件案子直接涉及英伦本土的国家安全，从现在起由政治部接手，你们的人可以先撤了。」
何文展眉头微皱，政治部直接介入重案组的案子不是新鲜事，毕竟这帮人向来神出鬼没，动不动就拿「国家安全」当挡箭牌。但这次实在太过突然，而且又是大晚上的，让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詹森先生，」何文展把文件递回去，故意用粤语回答道，「关于这份调令我需要跟警署确认一下。」
「当然，」詹森挑了挑眉，但也切换成了粤语，声调生硬的回道，「这是你的权利，不过我相信你的上级应该已经收到相同的通知了。」
何文展没有回应，而是走到警车旁边，拿起车载电台的听筒，低声说了几句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知道回了什么。只见他放下听筒，站在原地顿了大约五秒，然后走回来。
「明白，那现场就交给你们了，收队。」
何文展把调令还给詹森，敬了个标准礼，然后朝身后的队员们挥了一下手。
詹森把文件夹塞回风衣内侧口袋，然后又补了一句：「辛苦你们了，还有，这片区域以后你们也不用在巡逻了，后续的夜间勤务将由本部门全面接管。」
「明白。」
「何sir！——」身后的年轻警员还想说什么。
「收队！」何文展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音量比刚才高了半分。他比自己手下更清楚，区区几个PTU没有质疑政治部的权利。
「……收到。」
很快，军装警们利落地收起警戒线丶整理好交班表格，巡逻车引擎重新发动。车顶的红蓝爆闪最后闪了几下，被巡逻车拖进更深的夜幕里。
「好了绅士们，」目送着对方远去，詹森拍了拍手，语气玩味道，「打起精神来，让我们值好这最后一班岗。」
「yes，sir！」
随着政治部的人接手，校门口重新布置了岗哨。看在这批军火事关自己「退休金」的份上，詹森甚至还亲自带着两个探员沿着校园围墙走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呵，军情五处的人平事看着趾高气昂的，真出事了不还是得让我们政治部擦屁股？」詹森对着手下半是调侃半是抱怨道，手下也附和的笑了几声，笑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时间很快来到凌晨，街道上的喧嚣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汽车发动机声在空旷的路面上回响。岗哨上的人影也渐渐松弛下来，倦意开始在眉梢堆叠。
詹森走完最后一圈巡逻，停在校门口，侧头朝身边的副手递了个眼色。
副手心领神会，拿起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探员们闻言，立刻默契地收拢队形，三三两两朝着隔壁那家24小时营业的711慢悠悠走过去——毕竟冷风里熬了大半宿，谁不想来杯滚烫的咖啡暖暖身子呢。
当最后一个政治部探员的身影消失在711自动门后面时，校门口恢复了彻底的寂静。
而正对面居民楼的楼道里，一道不起眼的阴影将这一幕完整看在眼里。那个身影已经等了将近五个小时。他穿着深色的连帽卫衣，坐在四楼的阳台上，膝头摊着一份卷了边的旧报纸，边缘搁着半袋没吃完的虫崩沙。
等到政治部的人全部撤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个预设的号码。
「粮仓粮仓，路口已经通畅，现在出货，天亮前必须全部入库。」
「明白！」
……
与此同时，仁爱中学教师宿舍102室。
梁老师挂掉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白天在办公室里给犀牛皮倒水丶笑眯眯地跟同事们侃大山的德育老师，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和善的影子。他看了一眼手表，最后确认了一遍时间，这才不紧不慢的来到隔壁敲了敲房门。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几个穿着校工制服的军情五处特工从里面走出。
梁老师带着他们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的床板掀开，下面露出一个经过改造的暗格——原本应该是存放被褥和衣物的地方，此刻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长条木箱。除此之外还有衣橱丶灶台底下……每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都藏着木箱，加起来足足有十七个。
五福星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奔波了这么多天丶心心念念的那批军火，居然就藏在了距离他们一墙之隔。
「动作快，天亮前必须入库。」梁老师低声吩咐了一句。
「你放心，我们可是专业的。」
几人分工明确，两个校工手脚麻利地将木箱从暗格里搬出来，第三个校工站在门口附近负责望风，监视着校园里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到十五分钟，所有木箱就被搬上了停在后门的那辆面包车里。
梁老师最后一个走出102宿舍，站在停车场入口的阴影里朝驾驶室打了个手势。随后，面包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学校后门，消失在凌晨的迷雾中。
目送着车子离去，梁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被夜雾蒙湿的镜片，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终于放下了心来。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四楼窗户后面，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正举着夜视望远镜，从窗口把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面包车离去，他调低频段麦克风的监听频道，然后拿起对讲机汇报导：「老鼠已出笼，货车正沿着九龙塘道方向往西行驶，A组B组去紧，保持距离，随时回传。」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应答。
任务完成，年轻人拿夜视望远镜最后扫了一眼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102宿舍，然后像猫一样安静地转身，消失在了居民楼的楼梯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