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三月十一日,星期四。
上午七点四十分,陈正源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准时推开德育主任办公室的门。
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值班巡逻表,用红色原子笔在三月十一日那栏画了个圈。
还有四天就是周一,那批货也该动了。
陈正源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正思索着怎么安排下周一的交接人员,然而笔尖还没落到纸上,门突然突然被敲响了。
「哪位?」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陈正源抬起头,心里有些不悦,发现是三个陌生男人。
前面那个三十出头,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眼神中带着一丝忧郁。后面两个年轻一些,穿着夹克,站位一左一右,刚好把门口堵死。
「陈正源先生?」为首的人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色证件,上面写着西九龙重案组,「我是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陈永仁。」
陈正源心中立马生出了一丝不好的感觉,不过表面上依旧一副淡定的模样:「我是,请问各位阿sir有什么事吗?」
陈永仁收回证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摆在办公桌上推过去。
「陈正源先生,你涉嫌违反港岛危险药物条例第4A条——贩卖毒品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这是逮捕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陈正源低头看着那张逮捕令,瞳孔微微一缩。
不过作为港岛这几年来新晋的神秘毒枭,陈正源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凭藉强大的心理素质,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无辜的表情:「阿sir,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在这间学校当了三年德育主任——」
「陈先生,」很可惜,陈永仁不是一个合格的观众,他也没兴趣看陈正源的表演。
他粗暴的打断了对方的狡辩,冷笑道:「我的同事现在已经到了你们学校的仓库区,正在对西北角下方的一间地窖进行搜查。根据线报,里面存放了大约六十公斤高纯度四号海洛因,对吧?」
地窖?!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陈正源脊椎最末端的神经上。
瞬间,他的冷汗就从鬓角渗了出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
「陈先生,」身后的手下从腰间取下手铐,金属环在日光灯下反出一层冷光,「跟我们走吧。」
陈正源没有挣扎。他知道地窖被找到意味着什么——那个帐本丶那些货,每一条都够判他坐穿牢底。
他从椅背上直起腰,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膝盖都软了一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陈正源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没填完的值班表,然后才把手伸了过去。
咔哒一声,手铐扣紧。
八点零三分。
当陈正源被押出德育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围了不少吃瓜群众。
「那是陈主任?」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的教案差点掉地上。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陈正源被一左一右架着走下楼梯。虽然他的手上被友情盖上了一件外套,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外套下面那截金属的反光。
整个学校都炸了锅,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走廊上丶楼梯间丶厕所里,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而且越传越离谱。
「德育处那个陈正源,贩毒被抓了。」
「不是吧——他?」
「真的,仓库区那边都被围起来了,有人偷偷爬到树上看了,据说仓库底下藏了三百公斤的白粉!」
「我操,三百公斤?那不是够枪毙的——」
「港岛没死刑啦白痴。」
「对哦,不过那也一辈子待在赤柱里出不来了。」
教师那边气氛则更加微妙。
职工食堂里,教数学的赵老师端着自己的饭,看着远处拉满警戒线的仓库区,叹了口气:「难怪德育处那边平时谁都不让进,连教务处查个仓库都要先跟他打报告。我们当时还觉得是他做事讲规矩——」
「他那叫讲规矩?」教英文的Miss李不屑的撇撇嘴,「他单纯就是做贼心虚,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了。」
「你们说,」体育老师靠在椅背上,压低声音,「学校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
这句话让整个食堂安静了大约三秒钟。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安静地翻涌。
「不能吧,」Miss李喝了一口牛奶,「毒品就够吓人的了,难不成还有枪啊?」
德育处的梁老师喝了口茶,没接话。
……
与此同时,旺角上海街。
一栋六层公寓,四楼B座。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客厅里没开灯。电视机开着,画面是仁爱中学门口的现场直播,音量调到最低,只剩下嘶嘶的静电声混着主持人若有若无的介绍。
一个男人站在窗帘边上,小心翼翼的用两根手指拨开帘布一角,朝楼下扫了一眼。街面上一切正常——卖鱼蛋的阿婆推着车经过,两个师奶在菜档前讨价还价,穿校服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在人行道上跑,没有任何异常。
他松了一口气,把窗帘放下,转身来到茶几上,拨出一个号码。
「喂。」
「是我,长官,你看新闻了吗?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上司沉默了一拍。
「昨晚应酬到了很晚,我才刚起床,怎么了?」
「今天上午,九龙重案组的人直接进了学校。陈正源被抓了,罪名是贩卖毒品,」他舔了一下嘴唇,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谁都没想到,废弃仓库的底下竟然有个毒品地窖,现在警察还在学校里搜查,说是要调查一下有没有其他违禁品。」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得更久,男人甚至能听见听筒里传出了粗壮的呼吸声。
「Jesus,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男人的耳朵被这声暴喝震得嗡了一下,他本能地把听筒拿远了两公分,又慢慢贴回去。
「没有——」
「陈正源在你眼皮底下贩毒,你他妈的一年了,一点都不知道?!」上司的声音彻底压不住了,怒火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你是干什么吃的?!当初为什么要安排你去仁爱中学?就是让你看着那个地方!现在倒好,底下藏着毒品丶抓了警察丶上了新闻……你是去当了聋子还是瞎子了?!」
「真不怪我啊长官,陈正源在仁爱中学经营了三年了,而我调过去还不到一年,」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委屈,「他在学校里的根基不是我能撬动的,德育处丶后勤部丶保安科……全是他的人,我只知道他让人把住了仓库区,不让闲人靠近,但他在里面做了什么,我问都问不了。」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但没再继续骂。
趁这短暂的间隙,男人赶紧把自己的推论说了下去:「现在警察还在学校里搜,虽然我对东西的藏身处很自信,但是如果搜的时间够长,范围够大——」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电话那头的上司已经懂了。
「……我们本来是绝对不想跟这批货有直接关联的。」上司的声音沉下去,语气愈发的不耐,「东西藏在仁爱中学就是为了隔开,这样一来出了事怎么都烧不到我们头上。现在倒反过来了,警察把学校围了,东西反倒困在里面出不来。」
「所以当务之急是——」
「我TM知道!」
话筒里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很快,没有一点节奏。
「……这样,今天晚上我会安排人把学校里那些警察全部调走。凌晨三点,你找人把仓库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出来。路线你自己安排,但是切记不要跟着尾巴。至于目的地……就我们在新界的那个安全屋吧,军火拉进去之后就地封存,等风头过了再做下一步计划。」
男人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没出声。
「三点之前,必须全部搬完。」
「明白。」
「还有,」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放缓了,「陈正源进去了,他会不会把我们牵扯进去?」
「这个您放心,陈正源压根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平日里在他面前就是个窝囊废,他对我一点关注都没有。」说到这里,男人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最好如此,今晚三点,别再出差错了。我们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这批东西如果保不住,那不是一两个人担得起的责任。」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勉强接受了这个判断。
「您放心,这种事情我很熟练了。」男人信心满满的对上司打着包票,活像个戏台上插满旗子的老将军。
「那就这样吧,有问题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男人把电话搁回座机上,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天光,斜斜地切过茶几一角,把他半张脸照亮——下巴的线条硬而短,胡茬稀稀拉拉,嘴唇紧抿成一条白色的线。
他伸手把窗帘拨开一道更宽的缝,阳光猛地泼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楼下的上海街照常嘈杂,楼下鱼蛋档的铁板嗞嗞响,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