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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号，晚上八点。
龙腾科技大厦的DVD技术部，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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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雄坐在自己工位上，假装看着面前的测试报告，手里的原子笔转了两圈又放下。
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的收拾东西下班了，有人从他工位旁边经过，脚步明显加快了一拍，目光刻意绕开他的方向。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喊他一起走，躲他就像是在躲一个瘟神。
要是放在两周前，这种被孤立的感觉肯定会让林雄怒火中烧。
但现在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赶紧走。
等到八点半，林雄把测试报告合上，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眼角余光扫着门口方向。
随着最后一个同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技术部的玻璃门自动合拢，电子门锁的红灯亮起，整层楼安静了下来。
林雄又耐下性子等了十分钟，确认不会再有人折返，这才站起身，朝着研发实验室走去。
不得不说，身为新入门的商业间谍，林雄还是非常有「天赋」的，他觉得光是资料还不足以证明价值，所以他打算再偷点实物带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管道里送风的低鸣声，橡胶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做贼心虚的他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原型机实验室在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扇上了锁的合金门，门上贴着「未经授权不得入内」的红字标识。但是没关系，林雄有权限，毕竟他是DVD核心研发组成员，所谓的核心实验室对于他来说就跟回家了一样。
刷卡器亮起绿灯，电磁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打开吊灯，正中央那张防静电工作台上，DVD的原型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从外表上看，这台机子和普通VCD差不多，但内部结构完全不同——单面双层的碟片读取系统丶波长更短的雷射头以及全新升级的的龙腾二代解码晶片。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龙腾几十个工程师花费上千万才出来的心血。
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一台是原型机，所以压根就没上任何防盗的技术。
林雄走到工作台前，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十字螺丝刀，蹲下身，把原型机翻了个面，依次拧下背板的六颗螺丝，熟练地把后盖取了下来，放在旁边的防静电垫上，机器内部密密麻麻的电路板暴露在外。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主板正中央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龙腾二代解码晶片，LTCD-2，整个DVD项目最值钱的东西，没有之一。
林雄没有犹豫，伸手从工作台侧面的工具架上取下了那把热风枪。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焊接贴片元件的，温度可以精确控制在三百到四百摄氏度之间，风力三档可调。他调到最低档，把出风口对准晶片四周的焊点，均匀地画着圈。
十几秒之后，焊锡开始泛出一层银亮的光泽。他把风枪搁在支架上，拿起一把镊子，夹住晶片边缘，稳稳地往上一提。
焊点断开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是针尖划过绸布。
晶片下来了。
林雄用镊子夹着它，小心翼翼地放进提前准备好的防静电袋里，装了两层，塞进西装内袋。
随后林雄站直身子，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实验室里当然没有别人，但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心跳加快。这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一种混合了刺激和紧张的兴奋。
林雄小心的把原型机后盖复原，重新扣好卡榫，确认外观看不出任何痕迹，然后快步走出实验室，来到出口按下电梯按钮，焦急的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一楼开始往上跳。
电梯到站，门开了。
他一头冲进去，肩膀跟一个正推着清洁车出来的清洁工撞了个结实。清洁车被他撞得晃了一下，上面的水桶里溅出几滴肥皂水，洒在林雄的皮鞋上。清洁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连忙低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先生，我没看见——」
「没关系，下次注意点就行。」林雄急忙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僵硬。
要是放在以前，林雄早就破口大骂了。
他会指着清洁工的鼻子问他长没长眼睛，知不知道他是谁，一个扫地的也敢挡他的路。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敢说，生怕给对方留下什么印象。
清洁工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是是是，您真是个好人……」
一边说着，清洁工一边抬头，似乎是试图记住这个「老好人」的脸，但林雄已经按住电梯的关门键。电梯门合拢，把他的脸遮在了门缝后面。
而清洁工则依旧留在原地，目送着电梯往下走了两层之后，他那佝偻的腰慢慢直了起来。面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轻微的骨头咔嚓声，然后把手伸进了清洁车侧面那堆拖把和抹布底下。
那里藏着一部黑色的微型对讲机。
「这里是清洁工，晶片已调包，目标没察觉。」
「收到，把东西带回来，明天一早送检。」
「明白。」
清洁工说完之后把对讲机重新藏进抹布堆里，推着清洁车继续一边往前走，一边拖地，拖把在走廊地面上画出一道不紧不慢的弧形水痕。
视线回到一楼，林雄匆匆忙忙的走出电梯，推开大厦的玻璃门。
四月的夜风从维多利亚港方向灌过来，带着一点咸腥味。
站在台阶上，林雄深吸了一口气，把西装紧了紧，感觉那个被防静电袋裹着的晶片在胸口位置硌了一下，很硬，很真实。
林雄使劲压住嘴角洋溢的笑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
二十分钟后，旺角通菜街，荣记冰室。
林雄在靠角落的卡座上坐下来，过了一会儿，上次那个灰色夹克男人照例准时出现。
「林先生，东西带来了？」
林雄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搁在桌面上，手没松开。
「当然，这里面是一半的技术架构和关键算法，剩下的一半等安全抵达东瀛之后再给你们，」他把纸袋往前推了半寸，「另外，我还带了一样附赠品。」
「哦？这让我倒是有些好奇了。」灰色夹克男人挑了挑眉毛。
林雄把西装内袋里的防静电袋掏出来，放在纸袋旁边。透过透明的防静电膜，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那块巴掌大的晶片，上面还印着龙腾的LOGO和编号。
「龙腾二代解码晶片，龙腾科技耗时十八个月丶烧掉四千万研发经费才从实验室里抠出来的第二代产品。」
灰色夹克男人的笑容加深了。
「林先生很有诚意。」
「诚意的代价是双方面的，」林雄把纸袋按紧，没有松手，「想要这个东西，再加一百万美金！」
「没问题，我回去就和上面请示，我相信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灰色夹克男人接过文件袋，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了过来。
林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国泰航空的头等舱机票，四月十号，港岛飞新加坡，单人。
「商务签，」灰色夹克男人说，「到了樟宜机场自然会有人接你。您可以在新加坡好好享受一晚，隔天直飞成田。所有的入境手续都会在你落地之后就办好，你不用担心。」
林雄把机票翻过来看了一遍，确认了一下票面上的航班信息，然后揣进兜里。
「很好，希望你们的剩下的三百万也能如约而至。」
「放心吧林先生，我们公司的实力想必你也不需要过于担心，」灰色夹克男人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那就先祝咱们合作愉快，林先生。」
他伸出手。
林雄犹豫了片刻，也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