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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浦郡治所合浦县城。
“合浦”一名因其地理位置而得,其境内有北流江、南流江等多条支流入海,含义是江河汇集于海的地方。
而合浦县城正是建在了北流江与南流江交汇之处,城池依山傍河,城墙虽不及中原大城那般宏伟,却也足够坚固。
此时城头上的守军早已换成了江东兵,旌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大开着,不时有传令兵策马进出,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
更南方的大海上,二十余艘大船正在破浪西行。
一艘大船之内,范增正与凌操相对而坐。
“凌将军,你且说说,我们抵达交趾郡沿海后,该如何进攻?”范增放下简牍,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考校之意。
凌操思考良久,还是苦笑道:“末将只知道冲锋陷阵,对于如何进攻,还请范先生指点。”
范增起身走到船舱边的地图前,那是一幅绘制在绢帛上的岭南地形图。
他指着合浦下方的海域道:“交趾郡治所龙编城,在红河之滨。
从海路进入红河入海口后,若走红河干流,虽可直抵龙编,但红河水势湍急,两岸地势开阔,极易被人察觉。”
只见范增手指上移,点在红河东侧的一条支流上:“这条黑水河,发源于西北山区,在曲阳县附近汇入红河。
黑水河的水势相对平缓,河道曲折,两岸丛林密布,是天然的隐蔽通道。
且曲阳县外有一处河湾,水深足够停靠战船。
从曲阳县附近登陆,向西可取红河上游诸县,向北可以直接攻打龙编城。更重要的是,曲阳如今的守备空虚。
等士燮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拿下曲阳,沿黑水河向西北推进,从侧翼包抄龙编。”
“妙啊!”
凌操抚掌赞叹:“范先生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范增却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得意之色:“此计看似精妙,但有一处破绽。”
凌操愕然:“什么破绽?”
范增走到门前,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孙坚军中,有一人,我一直看不透。”
“不知范先生所说乃是何人?”凌操试探性的问道。
范增沉默良久,还是缓缓说道:“从苍梧之西到合浦之南,我军所有的行动似乎都过于顺利了。士壹的抵抗虽然激烈,但终究是仓促应战。
孙坚在郁林郡的兵力部署,也没有丝毫向合浦增援的迹象。
这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奇袭交趾郡。”
凌操听得心中发寒:“范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我不确定。”
范增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正因不确定,才更让人心中不安。
若说这是陷阱,却又看不出任何伏兵的端倪。若说不是陷阱,这过分的顺利反而让我心疑。”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凌将军,等到明日抵达交趾郡沿海后,你率三千人为先锋,趁夜色进入黑水河,务必要在黎明前抵达曲阳登陆点,扫清沿路的岗哨。”
“末将遵命!”
“区景。”范增又唤道。
船舱外走进来一个中年将领,面皮微黑,颧骨高耸,一看便知是岭南本地人。
这区景原是合浦郡的偏将,不满士壹放弃合浦县城的战略,等到朱卢城被围后,打开城门率部投降了范增。
只见他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区景拜见范先生。”
“你对黑水河沿岸的地形可还熟悉?”范增淡然的问道。
区景连忙点头:“末将曾在交趾郡为吏多年,黑水河沿途的水道、滩涂、村落,末将都了如指掌。”
“很好。此次进军,你便充作凌操将军的向导,为先锋军引路。”
范增盯着他的眼睛,肃然的说道:“若你引的是一条死路,你自己也活不了,明白吗?
但若我们能顺利拿下龙编城,你就是整个江东军的第一功臣,你在岭南的家族,也会因为你的功劳,而更上一层楼。”
区景额上渗出冷汗,连连叩首:“末将不敢!末将愿为范先生、项王效犬马之劳!”
“下去准备吧。”范增挥了挥手。
待到区景退下,范增又在院中站了许久。
五月的南海之上,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他望着夜空中渐渐升起的明月,心中那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但愿……是我多虑了。”
…………
一日后,交趾郡东南沿海。
“范先生,向南偏西方向行驶约两个时辰,便可望见红河入海口。
那里有一片浅滩,涨潮时水深足够大船通过,退潮时则需走西侧那条较深的水道。”区景指着兽皮图上的标记解释道。
“沿途可会经过什么哨所或城镇?”范增低声询问。
区景想了想,摇头道:“这数十上百年,几乎没有大船溯流而上,进入黑水河,这里的哨所早就不复存在了。
而且这一段海岸荒凉,除了几处渔村外,并无驻军。
再往南绕过河口的沙洲,便可进入红河。
不过红河入海口处水流交汇,波浪较大,需小心操船。”
范增点了点头,转向凌操:“进入黑水河后,你率先锋船队先行。沿岸若有岗哨,一律拔除。若遇抵抗,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末将明白!”凌操抱拳道。
“董袭。”
范增又看向那个铁塔般的大汉,叮嘱道:“你率后军压阵,若前锋遇袭,你须得及时策应,不可脱节。”
“末将遵命!”董袭瓮声瓮气的应道。
安排妥当后,范增挥了挥手:“传令下去,迅速向交趾沿海靠近。”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交趾郡龙编城中,士燮还浑然不觉。
此时他正坐在龙编城的太守府中,与几位幕僚商议着西北越人叛乱之事。
“叛军首领黄龙已率部退入山区,凭借地利与我军周旋。”
长史程秉拿着一卷军报,颇为郁闷的说道:“我军虽多次进剿,但山高林密,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歼灭。”
“区区越人,也敢如此猖狂。”士燮冷哼一声。
他虽已年近六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颌下一缕美髯修剪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