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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不让摆摊了(第1/2页)
武考倒计时第六天。
李强照常凌晨四点半出门。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孙武者已经在了。灰色短打，软底布鞋，站在铁柱子旁边，背对着他。晨光还没透出来，操场上灰蒙蒙的，孙武者的身形在暗光里像一截插在地上的铁桩。
李强没停步，往东门方向走。经过操场的时候，威压又压过来了，比昨天更重。那压力从头顶往下扣，像有人拿一块铁板往他肩膀上按。他咬着牙走过去，步子没乱，但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到了公会门口，老汉没在。
摊子也没在。
公会门口那个摆了一个多月的木架子不见了，地上只剩几道车辙印和碎草屑。旁边公会门口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攥着块抹布在擦门框。李强走过去的时候，那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李强？”
“嗯。”
“那个摊子昨天下午收了。公会里面定的，说是影响门口秩序。”管事的把抹布搭在肩上，语气很平，“你以后别在这儿摆了。”
“谁定的？”
管事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上面打的招呼。具体谁打的，我一个管事不知道。反正以后东门这边，你别来了。”
李强站在公会门口，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地面。旁边几个等着接活的猎杀者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有一个抬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又低下头去了。
他转身走了。
回到D区的时候，太阳刚出来。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了，卖豆腐的推着车经过，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孙婶蹲在门口择菜，看到他回来得早，抬了抬头。
“强子，今天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摊子收了。”
“收了？”孙婶手里的菜叶子停了一下，“咋回事？”
“上面打了招呼。”
孙婶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低下头继续择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强子，我跟你说个事。昨天下午那个瘦高个和矮胖子又来了，挨家挨户跟D区的铺子打招呼。粮油铺老赵、铁匠铺老陈、裁缝铺刘婶，还有东边那几家小摊子，他们都去说了。说什么‘D区那个李强，谁家用他谁倒霉’。老赵今天早上跟我说，他不敢用你了。老陈也是。刘婶那边更不用说了。”
她把一根择好的青菜丢进盆里，抬起头看着李强。“强子，D区这边，你怕是找不着活了。”
李强站在巷子里，没说话。他兜里还剩两百多点票券，是之前攒的。够武考报名费，够家里吃一阵子。但坐吃山空，没有进项，两百点撑不了太久。
“孙婶，我知道了。”
他往家走。推开家门，李铁柱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修水管的工具，正在往一个旧阀门上缠生料带。看到他进来，李铁柱抬起头。
“今天不去了？”
“摊子收了。”
李铁柱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生料带缠好，把阀门放回工具袋里，从兜里摸出旱烟点上。烟雾在屋里散开，遮住了他的表情。“收了就收了。武考还有六天，在家歇着。”
“嗯。”
李强坐到床上，把铁皮盒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票券。两百一十三点。他把盒子盖上，躺下来。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孙武者今天压过来的威压还留在经脉里一层余劲，比昨天重了些。他按着老古的第一幅图调息，把寒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余劲慢慢散了。
下午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公会门口。
他想看看老汉还在不在。摊子没了，但老汉可能还在公会里面办事。他走到公会门口的时候，没看到老汉，倒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公会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女人。黑色皮甲，料子紧实，把身形裹得利落。皮甲底下是深色的内衬，领口收得利落，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皮甲的腰身收得很紧，显出腰细腿长的线条，底下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裤腿塞进短靴里，靴筒上绑着皮绳。她坐在石阶上，一只脚踩在下一级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卷纸，正低头看着。
头发扎起来了，高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下来。侧脸在午后的日光底下轮廓分明，颧骨略高，下巴尖，嘴唇薄薄的抿着。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跟皮甲一个颜色。
姜云。
她抬起头，看到了李强。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皮甲裹着的身子站直的时候，腰肢挺直，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英气——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张扬，但你知道它随时能出鞘。
“李强。”
“姜老板。”
“别叫姜老板了。”她把纸卷收进皮甲的口袋里，走到他面前，“我不在云顶阁了。你叫我姜云就行。”
李强看着她。“云顶阁那边——”
“转了。”她说得很干脆，“云家查了我的账，没查出问题，但生意被压得做不下去。我把云顶阁转给别人了。现在闲着，到处走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李强注意到她腰后别着短刀。那刀不是装饰，刀鞘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刀柄上缠着旧布条，是常用的东西。
“你呢？”姜云偏头看着他，“我听老赵说，你从百草堂出来之后在东门看摊。摊子还在吗？”
“今天收了。”
姜云的眉头皱了一下。“云家干的？”
“可能是。也可能是赵伟那边。”
姜云沉默了两秒。她看着李强，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埋在灰里的炭火。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很硬。“李强，你的事我一直在打听。云少那边，赵伟那边，还有云家在药材市场上搞的那些事。你从百草堂被挤走，到公会门口摊子被收，都是云家在后面推的。”
“我知道。”
“你知道？”姜云的嘴角动了一下，“你知道还一个人扛着？”
李强没接话。
姜云往前走了一步，皮甲底下的腰身微微侧了侧，短刀在她腰后晃了一下。她看着李强的眼睛，声音很平，但里面有一种压着的东西。“李强，我爹以前是商业联合会的，后来被云家挤出去了。姜家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但还没倒。云家能动用商业联合会的关系，姜家也有。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把摊子重新摆起来，云家那边我来应付。”
李强看着她。她的马尾辫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黑亮的光，皮甲裹着的身形笔挺，腰间的短刀在光里泛着冷色。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笑，嘴角抿着，眼神很认真。
“姜云。”李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我自己来。”
姜云的眉头皱了皱。“你自己来？你拿什么来？你现在连活都找不着，后天武考，你拿什么报名？”
“报名费我有。”
“报名费有了，然后呢？你考上了武院，云家照样能在武院里面给你使绊子。赵铁在武院的时候被云家压了三年，你知道吗？你以为武院是净土？云家在武院里面有人。”
李强没说话。
姜云往前逼了一步，皮甲的边缘蹭到了他的袖子。她的个子只比他矮半个头，这样站着的时候微微仰着脸看他，颧骨上的皮肤在日光底下白净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强，我不是可怜你。我爹当年被云家挤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扛着。我看着他扛了三年，最后扛不动了，把云顶阁的祖业都赔进去了才保住命。我不想看你走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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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可以帮你。姜家虽然不如从前，但能动的关系还有一些。你只要点头，剩下的我来办。”
李强看着她。她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微微晃，额前的碎发贴在鬓角上。皮甲领口收得紧，露出脖颈细长的一截。她站在公会门口的石阶前面，身后是灰扑扑的墙和来来往往的猎杀者，但她站在那儿，有一种跟周围格格不入的东西——像是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腰板挺直，下巴微抬，眼睛里全是认真。
“姜云。”李强说了第二遍名字。
“嗯？”
“谢谢你。但云家那边，我自己扛。”
姜云的嘴唇抿紧了。她看着李强的脸，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有失望，有恼火，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什么。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但那笑很淡，没什么笑意。
“行。你自己扛。”她往后退了一步，皮甲的边缘离开他的袖子，“但你扛不住的时候，别死扛。姜家虽然不如从前，但腾个地方给你躲一躲还是有的。”
她从皮甲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事来找我。没事也可以来坐坐。别的不说，饭管饱。”
李强接过纸条。纸条上的字写得利落，笔锋硬朗，跟她的人一样。
姜云转身走了。皮甲底下的腰身挺直，长腿迈开步子，短刀在腰后轻轻晃动，靴子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响声。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李强，还有一件事。”
“什么？”
“最近基地里不太平。我听说有几头高阶异兽闯进了外围区域，巡逻队已经在搜了。你武考之前别出城，也别往偏僻的地方去。”
她走了。高马尾在巷口晃了晃，消失在拐角后面。
李强攥着那张纸条，站在公会门口。旁边蹲着接活的几个猎杀者看了他一眼，一个瘦子凑过来低声问了句：“兄弟，那是谁啊？穿皮甲那个，长得可真带劲。”另一个接话：“你管人家是谁，一看就是有来头的。你别瞎打听。”
李强把纸条揣进兜里，往D区走。
回到D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巷子里的煤烟味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各家各户开始做晚饭了。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门槛上蹲着一个人。
林薇。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领子竖着，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怀里抱着个布包，膝盖上摊着一本册子，正借着门口那盏灯的暗光在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把册子合上塞进兜里，站起来。
“今天回来得早。”
“摊子收了。”
林薇的嘴唇动了动，但没问为什么。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三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周小山说有人在东门那边堵你。你别一个人走夜路。”
李强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林薇。”
“嗯？”
“你知道哪里还有活干吗？D区外面的也行。”
林薇想了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抬起头。“C区西边有个药材市场，早上卸货要人。天不亮去，干两个时辰，给五个点。那个市场是私人开的，不是云家的地盘。但活累，搬药材包，一包五十斤，一早上搬上百包。”
“在哪？”
“过了石桥往西走，那条巷子进去就是。叫‘西市’。”林薇看着他，“你要去？”
“明天去看看。”
林薇点了点头。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肩膀微微收着。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没去拨。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偏过头，推开了自家的门。
“早点睡。”
门关上了。
李强站在门口，把布包揣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护腕，针脚密实，菱形纹样整整齐齐。他推门进屋。
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铁皮盒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票券。两百一十三点。他把盒子盖上，躺下来。
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孙武者的威压留下的余劲还在经脉里压着一层，但比昨天薄了些。他按着老古的图调息了一遍，余劲散了。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姜云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云家在武院里面有人。赵铁被压了三年。他自己扛。
他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袋下面。还有六天。明天去西市看看。
他睡了。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赵伟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柳飘飘歪在他旁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裙，料子是绸的，把腰和臀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裙摆很短，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白晃晃地跷着，脚上那双尖头高跟靴子没脱，一只脚在沙发沿上一点一点地晃。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层薄薄的红。
她手里端着酒杯，跟赵伟碰了一下。杯沿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伟哥，我听人说，李强在东门那个摊子收了。”柳飘飘抿了一口酒，嘴角弯着。
“嗯。公会那边打了招呼。”赵伟把酒杯放下，往沙发上一靠，伸手搂住她的腰，“D区那边的铺子也都打了招呼。李强现在在D区找不着活干了。”
柳飘飘咯咯笑了两声，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那他拿什么考武院？报名费都掏不出来了吧？”
“他兜里还有点。但坐吃山空。”赵伟偏头看着窗外D区的方向，嘴角撇了撇，“他李强不是能打吗？让他打。没饭吃，没活干，看他拿什么考武院。”
柳飘飘歪进他怀里，仰着脸看着他，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翘着。“伟哥，你说他会不会就这么回D区窝着，一辈子翻不了身？”
“翻什么身？”赵伟哼了一声，“云家那边已经把重点武院的推荐名额审核卡住了。沈老头给他报了名也没用。就算他武考过了，那个推荐名额下不来，重点武院也进不去。进不了重点武院，他在普通武院混三年出来，还是个废物。到时候云家想收拾他，一根手指头的事。”
柳飘飘把酒杯放下，两只手搭在赵伟的肩膀上。她的身子往他怀里贴了贴，黑色紧身裙的领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她仰着脸，眼尾往上挑着，笑得又甜又媚。
“那伟哥，武考那天我跟你一起去呗。我也想看看李强考不上的样子。”
“行。”赵伟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到时候让你看个够。”
柳飘飘咯咯笑着往他怀里缩，拿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赵伟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沙发里面压了压，黑色的紧身裙在沙发面上蹭来蹭去，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从短裙底下伸出来，白晃晃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暮色沉下来，D区的方向灰蒙蒙的，热电厂的大烟囱还在吐灰。
而D区棚屋里，李强躺在床上，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指尖的凉意沉下去，沉到骨头里，沉到丹田里。那条冰蓝色的溪流在慢慢转，不急不躁。
还有六天。
他攥了攥拳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