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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武考延后(第1/2页)
武考倒计时第五天。
李强天不亮就出了门。
西市在石桥西边那条巷子里面，比百草堂还往西走一截。他过了石桥，沿着石板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巷子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黑漆写着两个字——“西市”。木板底下蹲着几个等活的汉子，有的靠墙坐着打瞌睡，有的蹲在地上抽烟，烟气混着清晨的雾气在巷口缭绕。
李强走过去的时候，一个蹲在最前面的汉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汉子四十来岁，脸黑得像炭，胳膊上全是鼓起来的肌肉疙瘩，肩膀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汗巾。
“新来的？找活？”
“嗯。卸药材的。”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细胳膊细腿的，搬得动？一包五十斤。”
“搬得动。”
“行。”黑脸汉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巷子里面扬了扬下巴，“跟我来。今天到了一车黄芪，一车当归，还有半车川芎。卸完了给五个点。干得慢就四个点。”
李强跟着他进了巷子。西市比东门那个猎杀者公会的摊子大得多，一条巷子两边全是药材铺子，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麻袋和木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中带涩，混着清晨的潮气，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黑脸汉子把他领到一辆板车前面。车上码着二十几包黄芪，麻袋扎着口，鼓鼓囊囊的，堆得比人还高。黑脸汉子拍了拍麻袋，冲李强扬了扬下巴。“搬吧。搬到里面三号铺子的库房，码整齐。”
李强走到板车前面，弯下腰，右手扣住最上面那包黄芪的麻袋口，一提气。五十斤的麻袋拎在手里跟拎一兜菜似的，他往肩膀上一搭，扛着往巷子里走。黑脸汉子在后面看着，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三号铺子的库房在巷子深处，窄窄的过道，两边堆满了药材包。李强把第一包黄芪码在墙角，转身回去扛第二包。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二十几包黄芪搬完了，他连汗都没怎么出。黑脸汉子又让他搬当归。当归比黄芪沉一些，但也沉不到哪里去。他一趟一趟地扛，脚步稳当，呼吸均匀。旁边的几个搬货汉子看得直咂嘴。
“这后生力气不小。”一个瘦子蹲在墙角啃馒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你看他走路那个稳当劲儿，跟别人不一样。”另一个接话。
黑脸汉子走过来，拍了拍李强的肩膀。“行了，歇会儿。剩下的川芎不急。你叫啥？”
“李强。”
“李强……”黑脸汉子点了点头，“明天还来不来？”
“来。”
“行。明天早上四点半，还是这个点儿。来了找我就行，我叫赵大柱。”
李强坐在巷子口的石阶上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摸出昨天林薇给的气血丹，拿了一颗出来，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吞了。药力顺着喉咙下去，沉到丹田里，跟那条冰蓝溪流融在一起。溪流转得快了些，经脉壁被药力浸润着，泛着灰蓝色的光泽。
他站起来往D区走。路过石桥的时候，桥头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还在。草把子上插着几串山楂果子，红彤彤的。老汉看到他走过来，咧嘴笑了笑。
“小伙子，今天来得早啊。”
“今天在西市搬货。”
“西市？那个地方活累。”
“还行。”
老汉从草把子上拔了一串糖葫芦递过来。李强摸出两个零碎的贡献点递过去，老汉接了，把糖葫芦塞给他。他咬了一口，酸得牙根发紧，甜味跟着上来了。他站在桥头把整串吃完了，竹签子还给老汉，往D区走。
走到D区巷口的时候，他听到一阵骚动。
巷子里的人都在往外跑。孙婶抱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盆里的菜叶子撒了一地，她顾不上捡，伸着脖子往巷口外面看。粮油铺的老赵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秤杆子。铁匠铺的老陈拎着把锤子冲出铺子，站在巷口往东边张望。几个小孩在巷子里疯跑，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被自家大人一把拽回去。
“咋了？”李强拦住孙婶问。
“广场那边——”孙婶的脸色发白，手指着东边方向，“有个大东西闯进来了！说是高阶异兽，从东门那边蹿进来的，巡逻队没拦住，一路冲到广场去了！”
李强往东边看。D区巷口离中央广场大约三四里地，中间隔着一片废料堆场和几排旧仓库。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声，还有人群的尖叫声和什么东西撞塌了的轰隆声。地面在微微震动，脚底板能感觉到。
他跑了出去。
从D区到中央广场的路他跑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他穿过废料堆场，跳过几条排水沟，绕过那排旧仓库。路上全是往外跑的人，有抱孩子的婆娘，有拖着板车的汉子，有背着包袱的老人。他逆着人流往广场方向跑，撞了好几个人的肩膀，来不及道歉就继续跑。
跑到广场外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头异兽。
赤鳞獠牙猪。但比他以前在城外见过的那些铁背獠牙猪大了不知多少倍。那畜生站在广场中间，肩高超过三米，浑身上下覆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叠在一起像一座移动的铁山。两根獠牙从嘴角伸出来，弯弯的，比李强的大腿还粗，尖端泛着黑亮的光。它的眼睛很小，但聚光，暗红色的瞳孔在暗沉沉的广场上像两盏灯笼。
广场上已经乱了。摆摊的贩子扔下摊子跑了，摊子上的东西撒了一地。几个巡逻兵拿着长枪围在獠牙猪周围，枪尖对着它，但没人敢往前冲。其中一个巡逻兵腿上受了伤，被同伴拖到后面的石阶上，裤腿被血浸透了。远处巷口还有更多人在跑，尖叫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
赤鳞獠牙猪吼了一声。声音沉沉的，像打雷从地底下滚过来。广场上的石板被震得嗡嗡响，离得近的几个巡逻兵捂住了耳朵。那畜生用前蹄刨了刨地，脑袋低下去，獠牙对准了前面挡路的巡逻兵。
李强站在广场外围，看着那头赤鳞獠牙猪。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两条腿钉在地上，没往后退。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这一刻转得飞快，寒气从经脉涌向四肢，掌心里凝出一层薄薄的冰晶。
赤鳞獠牙猪冲了。
它的四蹄刨地，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往前冲，地面被踩得“咚咚”响。挡在前面的巡逻兵往两边扑开，一个慢了一步，被赤鳞獠牙猪的肩膀蹭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的石柱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赤鳞獠牙猪冲过巡逻兵的防线，朝广场南边冲去。南边是D区和E区的方向，巷子里全是人。李强看到那头畜生冲的方向，脑子里嗡了一下。他站在广场外围，离赤鳞獠牙猪的冲锋路线大约二十步远。那畜生冲过来的时候，他动了。
他没有硬挡。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他只是从侧面冲上去，右拳凝出冰刃，一拳砸在赤鳞獠牙猪的后腿上。冰刃扎进鳞甲缝里，寒气灌进去，那畜生的后腿僵了一瞬，冲锋的势头偏了半步。赤鳞獠牙猪转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睛盯住了李强。
李强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拳面上冰晶碎了一半，手背上的皮肤被震得发麻。丹田里的溪流翻涌着，寒气消耗了一大截，他喘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寒气往拳面上催。
赤鳞獠牙猪冲他来了。
它比刚才更快，獠牙对准了他的胸口。李强往左边扑出去，獠牙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带起的风把他推得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左肩被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但没有见血。他爬起来的时候赤鳞獠牙猪已经转过身，又冲过来了。
他又闪了一次。这回他看准了赤鳞獠牙猪转身的节奏，在它冲到面前的时候往右边跳，右手一拳砸在它的侧腹上。冰刃扎进去，寒气灌进去，那畜生吃痛嘶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但没倒。
李强的右臂在发抖。寒气消耗得太快了，丹田里的溪流转得有些吃力。他的胸口起伏着，额角全是汗。赤鳞獠牙猪第三次冲过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但脚步慢了半拍。獠牙从他右腿旁边擦过去，撕开了裤腿，在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赤鳞獠牙猪转过身，低下头，獠牙对准他，准备最后一冲。李强跪在地上，右拳攥着，冰晶已经凝不出来了，丹田里的寒气空了。他看着那头畜生，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D区操场上的铁柱子，林薇递过来的纱布，他爹留在灶台上的煮鸡蛋，王翠花在食堂里做工的背影。
就在这时候，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广场东边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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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几乎看不清。那影子从赤鳞獠牙猪侧面切入，一掌拍在赤鳞獠牙猪的脖子上。那掌风带着一股浑厚的气血之力，拍在暗红色的鳞甲上，“轰”的一声巨响。赤鳞獠牙猪庞大的身躯往旁边歪了半步，脖子上的鳞甲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又是两道影子从不同方向掠过来。一个穿青色长袍的老者从北边跳上广场，一掌拍在赤鳞獠牙猪的脊背上。一个穿灰色短打的中年人从南边冲上来，一脚踹在赤鳞獠牙猪的膝盖上。三个人的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落在同一个位置，赤鳞獠牙猪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穿青色长袍的老者抬手又是一掌，拍在赤鳞獠牙猪的天灵盖上。“咔嚓”一声，那畜生的嘶吼卡在喉咙里，暗红色的眼睛慢慢暗下去，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广场的石板上，震得四周的碎石乱飞。
广场安静了一瞬。
李强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右腿在流血，左肩火辣辣地疼，右拳攥着，掌心里的冰碴子碎成了粉末。他看着面前那三个老者的背影，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血威压——比赵铁重，比孙武者重，甚至比兽王给他的感觉还沉。
三个老者转过身来。打头那个穿青色长袍的，头发全白，但腰背挺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核桃壳。他的目光扫过广场，落在李强身上，停了两秒。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李强拳面上的冰碴子碎末，又看了看獠牙猪后腿和侧腹上的冰刃伤口。
“你打的？”
李强点了点头。
老者蹲下来，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一股浑厚的气流探进去，走了一圈。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收回手，站起来，偏头跟旁边两个老者交换了个眼神。
“经脉壁很厚，体内有异种灵气残留。”老者说，“没天赋评级，但气血密度比同阶高不少。”
旁边穿灰色短打的中年人看了看李强腿上的伤口。“小子，你胆子不小。一头A级巅峰的赤鳞獠牙猪，你一个连青铜都没到的也敢拦？”
“不拦它往D区冲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一下。“行。有种。”
穿青色长袍的老者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李强面前。“止血的。抹上。”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李强一眼。“你叫什么？”
“李强。”
老者点了点头。“李强……我记住了。”
三个人往广场东边去了。东边远处又传来一声嘶吼，比赤鳞獠牙猪的还沉。其中一个老者脚步加快了些，三个人很快消失在东边的巷口。
广场上慢慢恢复了秩序。巡逻队开始清理现场，几个胆子大的摊贩从巷子里探出头来，看到赤鳞獠牙猪已经死了，才慢慢走出来捡自己的东西。李强坐在广场边的石阶上，把那个小瓷瓶打开，把里面的药粉倒在手心里。药粉是淡黄色的，闻着有一股清凉的苦香。他抹在右腿的伤口上，伤口一阵清凉，血很快止住了。他又抹了些在左肩上，火辣辣的疼也消了大半。
这时候，广场东侧的大屏幕亮了。
那块屏幕平时播基地新闻和猎杀者任务公告，今天跳出来的是一行加粗的红字——“紧急通知：受高阶异兽闯入基地外围影响，原定于五日后举行的年度武考将推迟一个月进行。具体日期另行通知。所有考生可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备考，提升实力。特此公告。”
广场上还没走的人看到这行字，议论声“嗡”地炸开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年轻人拍着大腿喊了一声：“推迟一个月？那我不是还有时间练！”旁边一个老汉摇了摇头：“练啥练，高级异兽都闯进来了，练得再快能快过异兽？”一个婆娘抱着孩子凑到屏幕前面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推迟一个月，那伙食费又得多花一个月……”
李强坐在石阶上，看着屏幕上那行红字。
武考推迟一个月。
他本来以为还有五天。现在多了三十天。他攥了攥拳头，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指尖的凉意沉在骨头里。丹田里的溪流还在慢慢转，刚才打獠牙猪消耗的寒气恢复了一小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拳面上的冰碴子已经化了，但手指尖那层灰蓝色的光还在，淡淡的，像一层洗不掉的霜。
他站起来，往D区走。
回到巷口的时候，孙婶还站在门口。她看到李强走过来，腿上绑着药布，衣服上全是灰和血，脸色变了变。“强子，你咋了？你去广场那边了？”
“去了。”
“你疯了？那可是高阶异兽！你一个没天赋的跑去干啥？”
“它往D区冲。”
孙婶的嘴张了张，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看着李强腿上那道药布，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灰，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了，赶紧回去歇着。你妈要知道了得吓死。”
李强推开家门。李铁柱坐在矮凳上，面前的工具袋还没收拾。王翠花在灶台边，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两个人都看着他。
“你去广场了？”李铁柱问。
“嗯。”
“腿咋了？”
“擦了一下。抹了药，没事。”
李铁柱没再问。他把烟锅点上，抽了一口。王翠花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桌上，又拿了个鸡蛋，剥了壳放进粥里。“吃。”
李强坐下来吃粥。粥是温的，鸡蛋还热乎。他吃完了，把碗放进盆里，坐到床上。
他把铁皮盒子打开，数了数票券。今天西市搬货挣了五个点，加上之前的，一共两百一十八点。他把盒子盖上，躺下来。
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他按照老古的七幅图调息了一遍，寒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余劲散了，溪流转得稳了。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一个月。多了一个月。
他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袋下面。广场上那三个老者的身影还在脑子里转。那个穿青色长袍的拍在赤鳞獠牙猪天灵盖上的那一掌，那种气血的浑厚度，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高阶武者的实力，是他现在完全摸不到的天花板。
他需要提升实力。尽快。
他闭上眼，睡了。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赵伟站在窗前，看着D区方向。广场上獠牙猪闯进来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基地，他刚才在窗户里看到了那三个老者出手的画面。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柳飘飘。
柳飘飘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紧身裙，料子是绸的，把腰和臀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裙摆很短，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白晃晃地跷着。她手里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看着赵伟。
“伟哥，武考推迟了一个月。”她的声音又软又懒。
“嗯。”
“那李强又多了一个月备考。”
赵伟没接话。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从矮几上拿起酒瓶灌了一口。“多一个月也没用。云家那边已经把推荐名额卡住了。他考得再好，推荐名额下不来，重点武院也进不去。”
柳飘飘歪进他怀里，仰着脸看着他。“伟哥，你说那三个老头是谁？穿青色长袍那个，一掌就把赤鳞獠牙猪拍死了。”
“武院的长老。”赵伟把酒杯放下，“基地里的顶尖战力。平时不出来，这次异兽闯进来才露了面。”
柳飘飘的眼珠子转了转。“伟哥，你说李强今天在广场上拦了那头赤鳞獠牙猪，那三个老头会不会注意到他？”
赵伟的手停了一下。他偏头看着柳飘飘。“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万一那三个老头看上了李强，给他一个推荐名额呢？”
赵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阴。“你以为推荐名额是随便给的？那三个老头只管打异兽，不管招生。招生的还是沈老头那帮人。云家卡的是商业联合会那边的审核，不是武院内部。三个长老看上了也没用。”
柳飘飘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赵伟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沙发里面压了压。酒红色的紧身裙在沙发面上蹭来蹭去，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从短裙底下伸出来，白晃晃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而D区棚屋里，李强躺在床上，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他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袋下面。
还有一个月。
他攥了攥拳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