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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那句“娘家还是罪臣”，跟一根针似的，扎进我最疼的地方。
我脸上的笑收了。
大槐树底下围了二三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
有抱孩子的，有端针线笸箩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人腿中间看热闹。
旁边的马氏还在添油加醋。
“可不是嘛，一家子通敌叛国的罪人，就她攀了高枝儿，飞上枝头当凤凰。”
“狗改不了吃屎……”
我慢慢把食盒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墙头都爬上了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我心里那点火压不住了。
今天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不出半个时辰，“靖王妃围场偷人”就能传遍整个军眷区。
到时候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是靖王府的脸。
我没等她说完，看向马氏，笑了一下。
“你说我偷人？”
“行。那我还说，前天下午在城外土地庙，瞧见你跟一个男人进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你是不是也偷人了？”
马氏脸色大变。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
我摊了摊手。
“你说没有就没有？”
“我可是‘亲眼瞧见’的，难道有假？”
我把“亲眼瞧见”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周围的妇人看向马氏的眼神，立马变了。
马氏气得脸通红，抓起手边篮子里的萝卜头就朝我砸过来。
我侧身一躲，萝卜头擦着我肩膀飞过去。
我弯腰捡起萝卜头，半点没犹豫，照着她砸了回去。
正中额头。
萝卜头弹出去，骨碌碌滚到人群脚边。
她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红包。
“哎哟！”
马氏捂着额头，从石头上蹦起来，张牙舞爪朝我扑过来。
“老娘撕烂你的嘴！”
她冲到我面前，伸手要抓我的脸。
这架势我在太医院后院见多了，撒泼的婆子都一个路数，先挠脸再扯头发。
我侧身半步，一把扣住她手腕，拇指稳稳按在她神门穴上。
马氏“啊”地尖叫一声，整条胳膊又酸又麻，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你……你使什么妖法……”
我看着她。
“妖法？这叫穴位。”
“回去多读点书。”
马氏那条胳膊耷拉在身侧，抬也抬不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她横行惯了，哪吃过这种亏。
孙氏没成想三两下马氏先叫制住了，脸上挂不住，阴阳怪气开了口。
“王妃娘娘，说话就说话，动手就过分了吧？”
“这可是军眷聚居的地方。”
我松开马氏，转向孙氏。
“这会知道是军眷聚居的地方了？”
“刚才你们编排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往前一步。
“不就是你娘家侄女想给靖王做侧妃，王爷没要吗？”
“你有本事去找他啊，冲我耍什么威风。”
孙氏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插上话。
我没给她喘气的工夫。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就你这尖酸刻薄的德行，你娘家侄女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要是男人，宁可一辈子不娶，也不敢要你娘家侄女。”
“真娶个天天跟你一样呲着牙满嘴喷粪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人群里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
孙氏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破口大骂。
“你个小贱人！你谢家满门罪臣，就该跟你那罪臣外祖一家一起流放！”
“还王妃呢，我看……”
她话没说完，我一把甩开马氏，跨步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拽。
孙氏疼得惨叫。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叫我眼里的狠劲吓了一跳，强撑着脖子。
“你敢打我？我告诉你，我家老周是北境军偏将……”
我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把她往跟前拽了拽。
“正好，我也不想放过你。”
“走，咱们现在就去京兆尹。”
“我倒要问问，当朝靖王妃叫人当众污蔑私通、辱及谢家满门，这事有没有人管。”
孙氏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想挠我，叫我另一只手扣住脉门，半个身子都软了。
她头上绾的发髻叫我揪散了，银簪子掉在地上，花白的头发披了一肩膀。
方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威风，这会儿半点不剩。
马氏在旁边见孙氏被制，咬了咬牙，弯腰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猫着腰朝我摸过来。
旁边两三个妇人瞧见了，却都装没看见。
她举着石头刚冲到我身后，我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抬脚往后一踹。
正中她膝盖。
马氏“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石头滚出去老远。
她那张尖脸正砸在一摊烂菜叶子上，啃了满嘴泥，挣了两下没爬起来。
人群后头几个小媳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不敢笑出声，脸憋得通红。
我没松手，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马氏。
“想砸我？”
“就因为我把你偷人的事说了出来？”
马氏尖叫。
“你个贱人！你才偷人！老娘要弄死你！”
我挑了挑眉。
“贱人说谁？”
马氏脑子一热。
“贱人说你！”
我点点头。
“哦，贱人在说我。”
周围“噗嗤”一声，好几个人笑出了声。
方才跟着起哄的妇人，瞧我的眼神都变了。
她们头一回瞧见，王妃娘娘骂起人来比她们还利索，动手比她们还狠。
马氏反应过来，气得浑身直抖，爬又爬不起来。
她干脆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嚎起来，一口西北腔抑扬顿挫。
“王妃打人了……杀人了……”
“我一大把年纪叫人污了清白，不活了……”
我没理她，抬头扫了一圈。
日头往西斜，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满地烂菜叶子和踩碎的萝卜头。
孙氏头发叫我揪在手里，半弯着腰，嘴里骂个不停，声音却越来越虚。
马氏坐在地上干嚎，嚎了半天没人接话，哭声一声高一声低。
远远瞧见陈灵秀和文氏提着点心，从集市那头走过来。
“陈灵秀！”
我喊了一声。
陈灵秀瞧见这边的阵仗，眼睛一亮，撒腿就跑过来。
“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气成这样？”
“你去一趟京兆尹。”
我言简意赅。
“就说有人当众造谣，污蔑靖王妃私通，辱及大臣家眷，还持械行凶。”
“让他们赶紧派人来。”
陈灵秀二话不说，转头对文氏道。
“嫂子，你腿快，你去！”
“就说王妃这边拿住了造谣的人，让他们多带几个人来。”
文氏点了点头，扭头就跑。
陈灵秀没跟着去，往我身边一站，叉着腰盯住那帮妇人，那架势摆明了谁走她跟谁急。
她跑得太急，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我揪着孙氏的头发扫了一圈，方才起哄的妇人全低着头，恨不能缩进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