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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围观看热闹的妇人里头就开始骚动。
这些人方才听得最起劲，起哄的起哄，添油的添油。
这会儿一听说要去京兆尹，一个个脸上都挂不住了。
围观看热闹的妇人就开始脚底抹油。
有拿鞋底的弓着腰往后退，有提起菜篮子想绕道走。
一个穿花衫的年轻妇人小声开口。
“我家孩子该醒了，我得回去……”
另一个赶紧接上。
“我灶上还烧着水呢……”
我手上还揪着孙氏的头发，转头看向她们。
“急什么？”
“京兆尹一会儿就到，有什么话，等他们来了再说。”
想溜的人脚步全钉住了，你看我我看你。
陈灵秀往路中间一站，双手叉腰，扬着下巴。
“走什么走啊？”
“刚才编排我姐姐的时候不是挺起劲吗？”
“一个一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会儿急着回家干什么？继续说啊。”
她平日里瞧着活泼，这会儿板起脸来还真有几分气势。
没人敢动了。
几个借口都到嘴边的妇人，讪讪地把话咽了回去，缩回树荫底下。
日头透过槐树叶洒下来，满地都是碎光斑，没人再有心思闲聊。
孙氏被我揪着头发弯着腰，发髻早散了，看着狼狈，嘴上却还不服软。
头发揪在我手里，孙氏缓过劲来，嘴还硬。
“你放开我！”
“京兆尹来了又怎样？你以为你是王妃就能随便打人？”
“我告诉你，别说京兆尹，就是都督来了，我也不怕！”
“你谢家那点子破事……”
她话头还没落地，我已经松开她的头发，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大槐树下头，一下子静了。
连树上的蝉都叫得轻了。
这一巴掌我没留力。
她骂我也就罢了，谢家满门，是外祖父一辈子扛着刀在边关杀出来的，是舅舅在沙场上流过血的。
莫须有的罪名还没洗清，轮不到一个长舌妇当街啐。
孙氏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五道指印。
她捂着脸，瞪着我。
“你敢打我？”
我看着她，声音很平。
“打的就是你。”
“一大把年纪，满嘴喷粪。”
“我谢家是罪臣不是罪臣，自有朝廷公断，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孙氏挨了一巴掌，先是愣，后是臊。
她活了四十多岁，在军眷堆里头从来只有她压别人一头的份。
如今当着二三十号人的面叫一个小辈扇了脸，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眼珠子转了转，瞧见身边针线笸箩里放着剪刀，猛地一把抓起来，红着眼朝我刺过来。
“我跟你拼了！”
陈灵秀在旁边尖叫。
“小心！”
剪刀尖到了我面前，我侧身一闪，一手扣住她握剪刀的手腕，另一手抓住剪刀柄，抬腿一膝撞在她肚子上。
孙氏“嗷”了一声弯下腰，剪刀已经到了我手里。
我退后一步，站在那儿俯视着她。
这剪刀是孙氏自己笸箩里的，方才她拿起来就往我胸口扎，周围几十双眼睛都看着。
我夺过来，没有扎回去，只拿在手里。
我拿着剪刀，用刀面在她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两声，静地里格外响亮。
孙氏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直哆嗦，以为我要划她的脸。
“我说两句，你就拿剪刀捅我？”
我俯下身，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
“你刚才骂我、辱我谢家、拿石头砸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周围没人敢出声。
马氏坐在地上，嘴巴张着，吓得忘了嚎。
她看着我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孙氏被扇红的脸，想起了什么。
长乐公主举报我，反被查出跟谭月然有牵连，差点叫禁足。
三皇子想设计我，叫萧珩当着满朝文武驳得颜面扫地。
田承恩和谭月然更惨，一个革职一个下狱。
得罪我的人，就没一个有好下场。
她越想越怕，方才那点跟着孙氏起哄的劲头，早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跑出去的时候她还不忘拽了一把身边相熟的妇人，想拉个人作伴。
那人吓得一甩手，躲她跟躲瘟神一样。
刚跑两步，迎面撞上一队差役，为首的正是韩捕头。
差役们腰间挎着刀，步子又快又齐，胡同口立时叫堵了个严实。
马氏跟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抱住韩捕头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官爷！官爷救命！”
“靖王妃疯了！她拿剪刀要杀人！”
韩捕头叫她吓了一跳，赶紧往大槐树底下看。
我手里还拿着剪刀，孙氏瘫坐在石头上，脸色惨白。
韩捕头张口要喊我，陈灵秀抢先一步，指着孙氏大声开口。
“韩捕头你别信她！”
“是这个老虔婆先用剪刀捅我姐姐，我姐姐是正当防卫！”
“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妇人。
“是不是？”
妇人们有的点头有的低头，没人敢替孙氏说话。
韩捕头听完，又瞧了瞧满地的烂摊子、孙氏那张肿起来的脸和我手里的剪刀，心里头已经有了数。
他做了十几年捕快，什么撒泼的阵仗没见过。
谁先动的手，谁动了刀，地上的剪刀和那笸箩就是铁证。
他冲身后的差役摆了摆手。
“都带回衙门，一个不许少。”
“还有方才说过闲话的，也都别走，到衙门里头把话说清楚。”
差役们应声上前，亮堂堂的铁链子往腰间一解，围观的人群“轰”地往后退了一圈。
有两个挤在外圈的妇人趁乱想溜，叫差役伸手一拦，乖乖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