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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收拾碗筷，我一直在琢磨萧珩那句话。
想太多长不高。
他是随口逗我，还是话里有话？
昨晚我从秘境取解药那一下，他到底瞧见没有？
我偷眼往院里瞧，他正坐在石桌旁擦剑。
那块布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剑刃映着日头，亮得晃眼。
他神色平常，什么也看不出来。
算了。
他要是真瞧见了什么，以他的脾气，不会憋着不问。
他没问，就是没瞧见。
我把碗碟摞进水盆，刚挽起袖子，他进屋了。
“昨儿没睡好，陪我午睡一会儿？”
他弯着腰凑过来，离得很近，热气都喷在我耳朵上。
我脸一热，往后缩了缩。
“不了，我早上起得迟，这会儿不困，你去吧。”
他直起身，瞅着我泛红的耳尖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行，那我去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猛地回头。
我正鼓着腮帮子瞪他，叫他抓了个正着。
“这么瞅着我干什么？”
他眉梢一挑。
“改主意了，想陪我午睡？”
我扭过头不搭理他。
他低低笑了一声，脚步声出了院子。
我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对着水盆里的人影瞪了一眼。
下午我换了身正经衣裳，坐车去京兆尹衙门。
韩捕头亲自迎出来，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昨晚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一个人放倒七名北狄暗卫加八匹狼，还揪出了军中内奸韩铁山，这是天大的功劳。
录口供的公房里头，尹正铭亲自作陪，茶上了两回。
我把山洞里的事挑能说的说了一遍，怎么被掳、怎么用迷烟弹放倒押送的人、怎么遇上北狄接应的五个人。
秘境和人皮面具之外的，我一句没瞒。
尹正铭一边听一边点头，记得飞快。
录口供录得格外顺当，我说什么他们记什么，半句不多问。
末了他还起身送我到二门，一口一个“王妃智勇”。
临走，韩捕头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
“王妃，那个迷烟弹……”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配方我回去整理好，明儿送来。”
韩捕头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叫人套车送我回府，被我拦下了。
不过几步路，我自己走走。
回府后我关上门，把迷烟弹怎么配、解药怎么兑，一笔一画写下来。
这东西上了战场能救命，与其等他们上门来要，不如我主动交出去。
写完把纸折好揣进袖中。
又装了一包桂花糕在食盒里，出门往张嬷嬷家去。
张嬷嬷是太妃身边的老人，住在王府西边胡同里，我平日常去串门。
她家园子里种着萝卜白菜，有时还从她家菜窖换些新鲜菜回去。
日头偏西，胡同口有孩童追着跑，墙头的倭瓜花开得黄灿灿的。
瞧着是一派太平光景，谁能想得到，太平底下藏着那么多碎嘴。
走到王府西墙那棵大槐树下。
这棵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冠遮出好大一片阴凉。
树荫里坐着十几个军眷妇人，纳鞋底的纳鞋底，择菜的择菜，还有两个凑在一处咬耳朵。
我打从进了这条胡同，就觉出不对来。
往常这些嫂子见了我，都热热闹闹地招呼。
今儿个不一样，我人还没走近，说话声就小了，一道道目光往我身上扫，又赶紧挪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路过时跟认识的几个点头招呼。
正要走，一个穿枣红褙子的老妇开了口，腔调阴阳怪气。
“哟，王妃娘娘，昨儿围场上您去哪儿了呀？”
“我们家老周回来说，找了您一整夜呢。”
是孙氏，偏将周昌的媳妇。
我站住脚，还没答话，旁边一个尖脸妇人接了话。
是马氏，果毅校尉蒋怀安的媳妇。
“姐姐你还不知道呢？”
“昨儿围场上有人瞧见了，王妃跟个男人在山洞里待了小半夜。”
“靖王的人找着的时候，那场面……啧啧。”
树荫里响起一片偷笑声。
孙氏摇着头，一脸惋惜。
“要说也是，靖王当年中了那毒，听说病根没除干净，王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王妃这么个岁数，守活寡的滋味难熬啊。”
“可再怎么说，也不能干出那种事来。搁在咱们老家，这是要沉塘的。”
马氏在旁边补刀。
“我要是她，早一根绳子吊死了，还有脸出来见人。”
“一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瞧着就不安分。”
我听完了，面上纹丝不动。
我看向孙氏。
我把手里食盒慢慢放到地上，站直了。
“这位嫂子，你说我在山洞里跟男人待着，你亲眼瞧见了？”
孙氏叫我盯得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
“那么多人都瞧见了，还能有假？”
我又看向马氏。
“你也瞧见了？”
马氏眼神闪了闪，梗着脖子。
“反正有人瞧见了！”
我笑了一声。
“长着一张嘴，一张一合就会编排人。”
“你们说我偷汉子，证据呢？”
马氏叫我问得恼羞成怒，腾地站起来，朝我脚边啐了一口唾沫。
“水性杨花的淫妇！”
“也就是靖王脾气好，换了别的男人，早把你打死了！”
孙氏在旁边煽风点火。
“可不是嘛，还王妃呢，我瞧着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外头偷人，家里的娘家还是罪臣……”
我脸色沉了下来。
谢家倒了，外祖父抄了一辈子的兵书，舅舅在边关流过的血，小朗还那么小。
这些罪，是谭家和陈阁老栽的赃。
我一寸一寸把它翻过来，还我谢家清白，谁也别想再拿这四个字踩我。
谢家，是我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