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差役把住路口，围观的百姓也不敢凑太近，远远围了半圈。
地上的针线笸箩翻倒在一边，剪刀、线板、萝卜头散了一地，孙氏的发髻散着，马氏脸上还沾着烂菜叶。
韩捕头整了整衣襟，走到我面前。
他先瞧了瞧我手里的剪刀，再瞧瞧孙氏脸上的巴掌印和她那张惨白的脸。
“王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剪刀递给他。
刀刃上没血，刀面干干净净。
“韩捕头来得正好，我正要报案。”
孙氏见我递剪刀，以为我怕了，这就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我尖叫。
“官爷！她胡说！”
“是她打我！她一巴掌扇我，还抢了我的剪刀要划我的脸！”
“我从来没想捅她！”
旁边的陈灵秀翻了个大白眼。
“你放屁。”
她一步上前，指着孙氏。
“我和文嫂子从头到尾都看着呢。”
“是你先拿剪刀朝我姐姐刺过去，我姐姐躲开了才夺下剪刀。”
“你刺的时候嘴里还喊‘我跟你拼了’，这么多双耳朵都听见了。”
她转向周围的妇人。
“众位嫂子都瞧见了，对不对？”
妇人们七嘴八舌开了。
“是孙嫂子先动的手，我瞧见了。”
“我听见她喊拼了。”
“马嫂子也拿石头砸王妃了，没砸着。”
方才还作壁上观的妇人，这会儿一个个抢着表态。
方才的事她们看得明白，孙氏马氏凶是凶，到底只是军眷，眼前这位是真敢拿刀、真敢报官、还刚立了大功的靖王妃。
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我等她们说完，才平平静静开口。
“韩捕头，我要正式控告这位孙氏和马氏。”
“第一，她们当众造谣我在围场私通男子，用词污秽，辱我名节。”
“第二，马氏拿萝卜和石头袭击我。”
“第三，孙氏持剪刀意图伤人。”
“在场十几人都可以作证。”
我顿了顿。
“另外，她们的谣言牵扯靖王清誉，这不是家事，是公事。”
韩捕头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是知道我昨晚立了什么功的，单枪匹马撂倒七名北狄暗卫，军中内奸也是我揪出来的。
这样的功臣叫人当街污蔑私通，这事要是办得含糊，他这个捕头也不用当了。
“王妃放心，下官一定查实，给您一个交代。”
他心里头门儿清。
王妃这话堵得死，公事公办，谁也别想和稀泥。
造谣靖王不能人道，这要传出去，打的是整个北境军的脸。
他转头吩咐差役。
“把孙氏、马氏带走。”
两人叫差役架起来，立马慌了。
马氏尖叫。
“不是我先说的！是孙氏！”
“是她跟我说王妃在围场偷人，我才跟着说了两句！”
孙氏急了。
“你放屁！明明是你先嚼舌，说靖王不能人道……”
两人当着差役的面互相撕咬起来，什么底都兜了。
孙氏说马氏的男人叫降了职，怀恨在心，是她撺掇的。
马氏说孙氏的侄女叫靖王府退了回来，没脸见人，是她憋着坏。
两个人越咬越凶，连对方家里的腌臜事都往外抖。
周围的妇人也纷纷撇清。
“官爷，我们就是听了一耳朵，什么都没说！”
“都是她们俩起的头！”
我扫了一眼人群，皱了皱眉。
“韩捕头，少了两个人。”
“方才孙氏马氏起头的时候，有两个妇人说得最凶。”
“一个穿绿衫子，一个眼角有颗痣，趁乱溜了。”
韩捕头点头，问旁边的妇人。
“那两个是谁家的？”
有人撑不住，小声报了名。
一个是校尉刘明的媳妇周氏，一个是伙头军石铁柱的媳妇何氏。
韩捕头立马派了两个差役去拿人。
在场妇人一个不漏，全带回京兆尹作证。
孙氏马氏叫押在最前头，其余人跟在后头，一路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有认识这两位的街坊，听说她们敢造靖王妃的谣，都跟在后头看稀罕。
到了京兆尹，尹正铭听说靖王妃叫人当街污蔑、还差点吃了剪刀，立马从值房迎出来。
尹正铭四十来岁，留着一撮山羊胡，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他先客客气气安慰了我几句，又叫人给陈灵秀搬了凳子，然后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
“王妃，下官听说……昨晚那些北狄暗卫，是您用一种迷烟弹放倒的？”
我从袖中取出下午写好的药方，递给他。
“尹大人，迷烟弹的制法、解药的对法，都写在这上头了。”
“迷烟弹用的是曼陀罗、草乌、醉仙桃花这些常见药材，配比和炮制法子都写在上头。”
“战场上用来生擒敌酋、减少伤亡，兴许有用。”
尹正铭双手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药方上一笔簪花小楷，药材名他倒是认得，可那配比、炮制、丸散膏丹的门道，他两眼一抹黑。
他看不太懂，但不妨碍他激动，手抖得那张纸哗哗响。
他做官二十年，头一回觉着手里这张纸比官印还沉。
“王妃高义！下官一定转交兵部和赵老将军！”
我和尹正铭说话的时候，陈灵秀坐在旁边，端着茶碗慢慢喝。
她平日话最多，走哪儿都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
今天从大槐树下到京兆尹，她一路都没怎么出声。
我无意间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她脸上有什么神色，一闪就过去了。
不是平日里的活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她见我看她，立马弯起眼睛笑。
“姐姐真厉害，连迷烟弹都会做。”
我也笑了笑，没说话。
她还是那副甜丝丝的模样，眉眼弯弯，跟平日里没半点分别。
可我方才瞧得真切，她端着茶碗的那只手，指节是收紧的。
陈慕白是她爹。
陈慕白的事，萧珩还在查。
我不敢往下想。
可心里那丝不对劲，跟根鱼刺似的，卡在那儿，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