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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京兆尹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
赵老将军和一位穿紫袍的武官大步进来，萧珩跟在后头。
那紫袍武官是张大都督，奉旨督办北境军务的，跟赵老将军分属不同派系，却都是主战派。
三人一进门，差役们齐刷刷跪倒一片。
堂上文武两边站，烛火通明，压着一屋子的肃静。
赵老将军一身常服，腰间还挂着上朝的鱼袋，瞧着是得了信直接从议事处赶过来的。
张大都督紫袍上沾着夜露，黑脸膛上一层薄汗。
萧珩一眼瞧见我站在堂中，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和手腕上停了停。
“没事吧？”
他凑过来，话音压在喉咙里。
我摇头。
“没事，我把她们打了。”
他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我知道。”
尹正铭把案情禀报了一遍，又递上我的药方和人证物证。
赵老将军听完，脸色铁青。
张大都督是武将脾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堂堂靖王妃、朝廷命妇，昨夜刚立了大功的功臣，叫一群刁妇当街污蔑私通？”
“还敢持械行凶？”
“这要不严惩，北境军的脸往哪儿搁！”
赵老将军看向他。
“张都督怎么看？”
张大都督冷哼。
“必须严惩。光处理妇人不够，男人也得连坐。”
“家里的婆娘都管不好，还当什么差？”
两人三言两语商定了处分，尹正铭当堂宣布。
“孙氏、马氏，诽谤朝廷命妇，造谣生事，持械行凶，证据确凿。”
“判二人当面向靖王妃磕头赔罪，枷号示众一月，期满贬为苦役，发往漠北军中浣衣局服刑。”
“孙氏之夫周昌、马氏之夫蒋怀安，治家不严，罚俸一年，停职察看，革去去年所有军功。”
“其余参与造谣者，枷号三日，罚俸半年。”
“再有下次，轻则革职，重则充军。”
宣判一落，跪在堂下的妇人们齐刷刷瘫了。
枷号示众，那是要站在城门口叫全城百姓指指点点的，一个月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再发往漠北浣衣局，那地方冬天能冻掉人手指头，去了的妇人十个回不来三个。
马氏当场尿了裤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孙氏晃了两晃，直接晕了过去。
枷号示众一个月，对她这种好面子的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周昌和蒋怀安叫人从值房叫来，听完宣判，蒋怀安当场给了马氏一巴掌。
周昌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额头青筋直跳。
马氏叫差役拖着往堂下拉，经过我身边时猛地挣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妃娘娘！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胡说八道！求求您饶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哭一边抬手扇自己的脸，啪啪两下就红了。
“我嘴贱！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
我低头看着她，等她扇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怕了。”
马氏的哭声一下子掐断了，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满堂安静。
堂下跪着的妇人、两侧站着的差役、上座的两位将军，没一个出声。
马氏跪在地上，张着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
这话没骂她一个字，却比抽她十个耳光还狠。
萧珩站在我身侧，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向蒋怀安，声音不高。
“蒋校尉，把你媳妇拉走。”
蒋怀安脸涨成猪肝色，上前一把拽起马氏，咬着牙低声骂。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再跟你算账！”
拖着人走了。
周昌也叫人架起来，经过我身边时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弯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等人散了，尹正铭双手捧着我给的药方，呈给赵老将军和张大都督。
“两位大人，这是王妃主动交出来的迷烟弹配制方子。”
“下官以为，此物用于战场，可减少大量伤亡。”
赵老将军接过药方看了两遍，虽然也看不太懂，可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他把药方小心收好，转过身，对着我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王妃，老夫代表北境三十万将士，谢你。”
我赶紧侧身避开。
“赵将军折煞我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张大都督在旁边不甘示弱，捋着胡子开口。
“王妃高义！”
“本督一定亲自拟折子，快马报与朝廷，为王妃请功！”
赵老将军瞧了他一眼，没搭这个茬，只呵呵一笑。
“张都督费心了。”
出了京兆尹，天已经擦黑。
街上的铺子点起了灯笼，卖炊饼的吆喝声拖得老长。
这一天从山上打到山下，从被掳打到审案，我这口气到这会儿才算真正松下来。
萧珩牵着我的手上了马车。
我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那些狼呢？”
他看了我一眼。
“剥了皮，硝好了给你送来。”
“肉送到军营伙房了，今晚加菜。”
我呆了呆。
“皮给我？”
他应了一声。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
我脸一热，扭头去看车帘外头。
我什么时候“一直惦记”了。
可心里头是甜的。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我刚下车，就瞧见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萧太妃披着件素色斗篷，张嬷嬷陪在旁边。
“母妃？您怎么来了？”
我赶紧上前。
太妃拉着我的手，先看了看我的脸，眉头皱起来。
她的手心暖乎乎的，指腹上有常年捻佛珠磨出来的薄茧。
“哀家听说你在围场受了惊，又叫人在外头欺负，怎么也不派人来说一声？”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先进去，哀家让小厨房炖了鸡汤。”
“那些个碎嘴的妇人，处理了就好。”
“你是靖王妃，哀家的儿媳，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进了屋，太妃屏退左右，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末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明嫣，陈慕白那个人……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