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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欠一条命的人陈默在江边有套公寓(第1/2页)
陈默在江边有一套公寓。不是单位分的,是自己买的。十二楼,两室一厅,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整条江的夜景。他买这套房子的时候,特意选了朝北的户型——朝南的太亮,他不喜欢亮。干他这一行的,习惯了黑暗,亮光反而让人不安。
今晚他没有看夜景。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开灯,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茶。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正在播一档深夜购物节目,主持人举着一口不粘锅,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窗外江面上偶尔有货轮驶过,汽笛声闷闷的,像一头老牛在雾里咳嗽。
他在等一个人。
凌晨一点,门铃响了。不是楼下对讲机响,是十二楼的门铃直接响了。来人没有经过门禁系统,直接上来了。陈默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起身走到门后,右手按在腰侧的枪套上。
“谁?”
“我。”
这个声音不需要报名字。陈默沉默了片刻,打开了门。
陆峥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肩膀上有几道被夜露打湿的痕迹。他没有带武器——至少表面上没有。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瓶白酒,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标签贴歪了,瓶盖上落了一层灰。
“你疯了。”陈默说。
“可能。”陆峥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带了酒。让我进去。”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知道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来找我,就不怕我叫人?”
“你叫了我就走。”陆峥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我赌你不会叫。苏蔓死了。”
陆峥看到陈默的眼角跳了一下。只有一下,很轻微,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琴弦太紧,拨不动太多余颤,但确实动了。苏蔓是陈默安插在夏晚星身边的眼线,代号“雏菊”。她被阿KEN灭口的事,陈默当然知道。但消息封锁得很严,除了动手的人和组织高层,外人没有渠道获知。陆峥知道了,就说明老猫截获的情报是真的——老猫临死前最后一个截获的密电,就是“雏菊已清”。
陈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那种一个人被戳中了某个旧伤疤,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被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不疼,却痒得难受。
“让开。”陆峥说。
陈默侧身让开了。
陆峥走进客厅,环顾四周。房间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有人住的地方。沙发、茶几、电视柜、一盏落地灯,墙上没有照片,书架上没有书,只有几本刑侦专业期刊,按日期排列,一本不少。没有烟灰缸,没有茶杯垫,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这不像一个家,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现场。
“你这房子,”陆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一点人味都没有。”
“我本来就不算人。”陈默关上门,反锁,然后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他没有问陆峥喝不喝,直接倒了两杯。动作利落,像个主人,也像个在牢里待了多年的人忽然来了访客,不管来的是仇人还是朋友,先倒杯水再说。酒倒得很稳,一滴没洒。
“你来就为了说苏蔓的事?”
“不是。”陆峥接过酒杯,没喝,放在茶几上,“来跟你聊一个人。”
“谁?”
“老猫。”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把酒杯放下来,放在茶几上,和他的杯子并排挨在一起。杯底碰了一下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一颗弹壳落地。
“老猫死了。死在码头三号仓库,”陆峥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念一份备忘录,“我去收的尸。被阿KEN吊在钢梁上。死之前,他截获了你们组织的内部密电,知道苏蔓被灭口,知道夏明远还活着。这份情报他已经传出去了,所以我今晚坐在这里找你,跟苏蔓说最后几句话的是你不是我。苏蔓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任何话?”
陈默没有回答。他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茶几上。酒劲冲上来,他的眼睛微微泛红,但声音还是很稳。
“你为什么觉得她会留话?”
“因为她是你的人。她跟了你五年,从一个医学院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变成你们的情报员,是你一步一步把她拉进去的。你了解她,比我了解得多。”陆峥说,“她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你。”
陈默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在无声地闪烁。那个卖不粘锅的主持人终于下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夜情感节目的预告片,几个男女在屏幕上争吵,字幕打出“我为你付出一切,你却背叛我”。陈默瞥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她最后跟我说的是,哥哥的手术费还没凑齐。”陈默的声音忽然哑了,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苏蔓她弟弟有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六十万。她答应替我做情报员,是因为我当年承诺她,组织会给她弟弟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你兑现了?”
“没有。”陈默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倒得满到杯沿,端起来的时候酒从杯沿溢出来,顺着手指流到手腕上,“她弟弟上个月病情恶化,死了。她知道了,但她没有反水,也没跟你通风报信,因为她还在等我一句解释。我没给。我现在给不了了。她死了,我没救她。你问我这些话,”陈默抬头盯着陆峥,眼眶里血丝密布,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不就是想让我承认,我欠她们的。好,我欠苏蔓一条命,欠她弟弟一条命,更欠老猫一条命。你要我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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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短,但陈默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层极淡的疲惫。那是一种无法言说、不可宣泄、沉重到骨髓里的疲惫,他在镜子里见过,在老猫的遗物里见过,在夏晚星提到父亲时的沉默里也见过。他们这一行的人,谁身上没背着几条没还清的债。
“阿KEN背后是谁?”
陈默皱眉:“什么?”
“蝰蛇在华中的情报网络结构我看过三遍。”陆峥把一份用防水膜密封的文件从夹克内袋里抽出来,摊在茶几上,压在酒瓶下面。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组织结构图,六层节点,阿KEN标注在第四层——执行者,“但老猫死在码头三号仓库这件事,从截获到灭口,中间只隔了四十五分钟。线人撤离的标准响应时间是一小时,阿KEN在四十五分钟内就完成了定位和处决,说明他有一个不在你们组织架构表上的信息来源。这个来源不是蝰蛇的人,不是陈默你的人,更不是幽灵直控。这个信息源知道你所有窝点的实时动态,知道老猫的藏身规律,甚至知道苏蔓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时长。陈默,这个人是谁?你一直盯着阿KEN,从没查过他每天去菜市场买菜时在哪个摊位上多站了五分钟,对不对?”
酒杯在陈默指间晃了一下,杯沿磕在茶几边角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怎么知道——”
“老猫留下的东西。”陆峥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放大打印的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老猫截获的密电原文,所有代号都破译了,只有信息源一栏是空的——不,不是空,被人用涂改液盖住过,但在放大镜下可以看见凹痕,凹痕拼起来,是半个汉字。“‘渡’字。”陆峥指尖点上那半枚凹痕,“加上他上周三蹲守在阿KEN公寓楼下拍到的一张剪影,摄影器材店玻璃反光里露了半张脸。那个人的身份,是你失散多年的同志。”
陈默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影,手指在照片边缘反复摩挲,像在确认什么,又在否定什么。照片上那个人,他认识。不单认识,他这几年一直在暗中保护这个人。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对方在明处。但老猫的证据告诉他——他和对方都在明处,而对方才是站在暗处里的那一个。
“不可能。”陈默说,“他五年前就离开蝰蛇了。”
“你不信没关系,可以自己查。但在查清楚之前,”陆峥说,“你欠老猫的那条命,我先记在账上。”
陈默抬起头,目光从照片上移到陆峥脸上。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中间放着两杯没喝完的白酒。窗外的江风吹动窗帘,把月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打在两个人身上。陈默慢慢把左手伸到背后,拔出了枪。枪口没有指向陆峥,而是用手指夹着枪管,倒转握把,递了过去——他握枪的指节肿得发紫,中指左侧那道结痂的旧伤口又裂开了,血珠子顺着枪柄往下淌。
“老猫的死,苏蔓的死,都在我手上。”他说,“苏蔓昨天临死前打给我的那通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现在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查清楚,下一个死的人可能就是夏明远,可能是夏晚星,可能是你。你今晚不来找我,我明天也会去找你。蝰蛇欠的债不能拖到天亮,天亮之前,总得有人先把利息付清。这把枪里还有六发子弹,够我付六个。你带路,我还债。”
陆峥没有接枪。
“枪你自己留着。”他把茶几上那杯没喝过的酒端起来,一口喝干,杯子倒扣在桌上,“老猫救你一条命,要的不是你送死。他要你活着,活着把那张假皮揭下来。苏蔓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说明她还信你。”
陈默握着枪的手慢慢垂下去,垂下去,终于垂到了身侧。他低着头,肩背微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雪压弯又没折断的树。老猫救过他,苏蔓信过他,夏明远失踪前最后一封密电的收件人里也有他——这些事压了他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感觉了。但今晚,对着陆峥冷冷的眉眼,他终于发现自己还是恨的。恨阿KEN,恨幽灵,恨那个一直站在暗处把他当棋子的“同志”。更恨自己。
“国安部的增援明早六点到。我需要一个人在六点之前确认码头周边所有暗哨的换哨规律。”陆峥站起来,把空杯子推到一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你来不来?”
陈默站直了身体,把枪插回后腰。窗外江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江边码头的轮廓——就是他坐了整夜的那张沙发外面,一直没有拉开的窗帘。
“明早六点,”他慢慢说,“我给你暗哨节点图。”
陆峥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陈默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江风的呼啸里。他关上门,拿起茶几上那半瓶白酒,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然后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抬头看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那颗星冷冷的,像一枚钉在天幕上的铆钉,纹丝不动。但他知道,那不是一颗星——那是夏明远在“牺牲”之前,最后一次用老式密码机打出的接头信号。那颗星的位置,今晚已经偏离了常规通信窗口足足零点三度。零点三度,足够传递一个字的讯息。
(第2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