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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0章线人老猫死在码头三号仓库消息(第1/2页)
老猫死在码头三号仓库的消息,是凌晨两点传到陆峥耳朵里的。
报信的是个在江边捡破烂的老头,敲开报社后门的时候浑身发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告诉陆记者,三号仓库。猫。”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最后一个字的一竖拖得很长,戳穿了纸背。陆峥认得这字迹——不是老猫的字,但老猫有一个线人叫“老鼠”,天生左撇子,写字就是这个习惯。老鼠从不主动联络任何人,除非老猫死了。
他用了十五分钟赶到码头。夜里的江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江水拍在码头的水泥墩子上,溅起的白沫在月光下像一堆碎骨头。三号仓库是一栋废弃多年的红砖房,铁皮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光——不是灯光,是应急荧光棒那种冷光,把门缝照得像一道刀疤。
陆峥推开门的时候,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老猫被吊在仓库正中央的钢梁上。绳索勒进他脖子的皮肉,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灰色。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玻璃珠。地上有一滩黑红色的东西,已经半干了,几只苍蝇停在边缘,翅膀粘在血里飞不起来。他赤着脚,鞋被脱下来整齐地摆在他正下方的地面上,呈一个标准的八字形,鞋尖朝外。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结是从背后打的,老猫自己够不到那个角度。不是自杀。
陆峥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的位置,花了整整三十秒的时间把仓库里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左边堆着生锈的集装箱,右边是一排空荡荡的货架,正前方地面那摊血泊的西南角,有一小片没溅到血的干净区域,形状很不规则,像是曾有人站在那里挡住了血迹。凶手的鞋底带走了部分血印,延伸出去三米左右便消失了——不是走到门口消失,是凭空消失。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然后才迈步走进仓库,割断绳索,把老猫放下来。
身体还是温的。
死的时间不超过一个钟头。
陆峥蹲在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码头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头顶那根钢梁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像一根被拨断的琴弦在余震。他和老猫认识七年了。七年前他刚入行,第一次独立执行潜伏任务,接头人就是老猫。那时候老猫还不叫老猫,叫“猫眼”,因为他能在黑夜里看清五十米外的一枚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后来年纪大了,眼力退了,才改叫老猫。老猫说过,干这一行的,命是借来的,能还的时候就得还。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吃一碗路边摊的牛肉面,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聊明天的天气。现在他把命还了,还在这间阴冷潮湿的仓库里,脚上连双鞋都没有。
陆峥站起身,开始搜查现场。五分钟后他在老猫紧攥的左手里找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只眼球——不是真的人眼,是义眼,玻璃质地,瞳孔涂成浅蓝色。义眼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编码:GK-0073。编码下方粘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黑色颗粒,陆峥凑近应急荧光棒照了半天,呼吸忽然凝住了。那粒黑色颗粒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弧线纹路——微型胶片,缩微摄影技术,国安部的情报课上专门讲过,冷战时期克格勃最喜欢用这一招传递绝密情报。胶片上的内容需要专门的显微阅读器才能解密,但他已经可以断定:老猫拿到了一样东西,一样重要到足以致命的东西。
“你拿到了,对不对?”他对着老猫的脸低声说,“他们发现你拿到了,就下了死手。你临死前往眼里塞了这个,赌我会找到。”
没有人回答他。但老猫半睁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丁点光。那光不是活的,但也不是完全死的。像一根烧到尽头的蜡烛,火苗已经灭了,灯芯还红着。
他把老猫抱起来,走的不是前门,而是仓库后面一扇锈得快要散架的消防通道。出码头要过三道暗哨——老猫生前告诉过他,这一带所有的明哨暗哨都不可信,今晚更不可信。他用一刻钟绕开了所有哨卡,每绕一步,脑子里就多拼一块老猫最后几小时的行踪。尸体不能交给地方公安,老猫的身份不能曝光,他的家人不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这是规矩。干这一行的人,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抹去一切痕迹。没有名字,没有档案,没有葬礼。只有一个代号,和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如果运气好的话。
国安部的安全屋藏在江城老城区一栋筒子楼的地下室里。他把老猫放在行军床上,拉上窗帘,锁好三道门,然后打开加密通讯器,拨通了老鬼的私人频道。话筒那头响了三声,挂了。隔三十秒,又响了两声,再挂。再过一分半,一长一短两声,四长两短声,然后才接通。今晚的验证程序比平时多了一轮,通信链路里能听见三处跳转节点的加密音,像一串齿轮依次咬紧。
“老猫死了。”陆峥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响起老鬼压低的声音:“哪里?”
“码头三号仓库。凶手用的专业手法,伪造了自缢现场。”
“能确认吗?”
“鞋被脱了,摆成八字,绳结从背后打的。还有——阿KEN的手法。我见过这个八字鞋摆法,是他。”
老鬼又沉默了片刻。通讯器里只剩下静电的沙沙声,像冬夜里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搜索不存在的信号。“你是说,陈默的人,杀了老猫?”
“不是陈默亲自出手,是阿KEN。”陆峥把那只义眼举到灯下,浅蓝色的瞳孔在冷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微光,“老猫临死前给我们留了一份东西。缩微胶片,粘在义眼背面。我判断是他从敌方内部截获的核心情报,需要马上破译。”
“交给马旭东。用最高加密通道。”老鬼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和静电杂音混在一起,“你这几天不要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老猫的死会引发连锁反应,我猜蝰蛇那边已经在清理相关线索了。你现在的处境比前天更危险,苏蔓知道你在查她,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陆峥说,“我今晚就去找夏晚星。老猫之前跟我说过,死之前会把所有牌都摊在桌子上。他没来得及摊的,我去摊。”
挂断通讯之后,他在行军床前站了片刻。最后他伸手合上了老猫的眼睛。那只没闭上的右眼终于合上了,但左边眼眶里空荡荡的,凹陷下去,像一个被掏空了的鸟巢。
他想起老猫最后一次跟他喝酒。就在半个月前,在他那个开在菜市场二楼的小屋里。那天老猫喝了很多,聊着聊着忽然说了一句,陆峥,你说咱们这种人,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哭?陆峥说我不知道。老猫说我觉得不会。我老婆十年前就改嫁了,我儿子以为我在外地打工,我连真名都没告诉过他们。
老猫的真名叫什么,陆峥也不知道。现在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走出安全屋的时候,码头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束探照灯,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打在江面上,把黑夜切得支离破碎。有人在喊话,隐约听见“封锁码头”“逐一排查”。陈默的人开始行动了。老猫的死不是结束,是序幕。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
第二天傍晚,林小棠拎着保温桶走进沈知言的实验室。
整栋实验楼已经下班了,走廊里只亮着应急灯。沈知言的实验室在六楼最里面一间,门禁是独立加密的,需要虹膜识别加指纹双重验证。林小棠把保温桶搁在门口的长椅上,抬手按了指纹。门没开。她又按了一次,显示屏跳出一行字:“今日下午该卡权限已被注销。如有疑问,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她是沈知言的贴身保镖,进这扇门不需要预约也不需要报备。六小时前她还从这扇门进去送了午饭,沈知言当时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冲她摆了摆手。现在权限被注销了,就在替她刷指纹那个“系统管理员”的鼻子底下。她拔出配枪,贴着墙根绕到实验室后窗。从窗帘缝隙里她看到沈知言还活着——正弯腰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移液枪,往一排离心管里加试剂。身后站着三个人,一字排开,全是便装,抄着口袋,像来查水表的。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本,递到沈知言鼻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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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安部的人。
林小棠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按下手表表冠——那是老鬼配发给核心队员的紧急通讯器——在加密频道里说了四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但呼吸有些发抖:“沈教授,被带走。证件是国安的,真的假的不知道。”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响起陆峥的声音:“拦住他们。我马上到。”
“用什么名义拦?”
“你自己的名义。你是老鬼安插的人,你有权验证任何人的身份。拖住他们,十分钟。”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把枪别回后腰,整了整衣领,从走廊拐角走出来。她推开实验室的门,端着保温桶,脸上挂着一个二十三岁研究生该有的天真笑容。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谁也看不出她的手指就搭在袖口边缘。
“沈老师,您还没吃饭呢。阿姨让我给您送——哎呀,有客人?”
三个便装男人同时转头。
“国安部调查组。”为首的那个把证件举到她面前,动作很熟练,像亮了无数遍,“我们在执行公务。你是林小棠对吧?有份文件需要你配合签字。请跟我们走一趟。”
“好啊。”林小棠把保温桶放在实验台上,拧开盖子,鸡汤的香味飘出来,“不过得等沈老师先吃了饭。阿姨炖了三个小时,凉了就不好喝了。”
“同学,这不是——”
“还有,你们的证件我没看清。”林小棠转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但眼神已经变了,“国安部调查组的证件应该是红皮烫金的,你们这个,黑皮的。哪个部门的?我去过国安部大楼三趟,没见过这种。”
为首的便装男人眼角抽动了一下。
沈知言抬起头。他手里还攥着移液枪,枪尖上悬着一滴试剂,迟迟没有滴下去。他看看三个便装男人,看看林小棠,眼眶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缝,硬是没有出声。
“我们是‘蝰蛇’内部调查科。”为首的男人收起假证件,脸色冷了,“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三个人几乎同时拔枪。但林小棠比他们快一步。保温桶的盖子在她手里旋转飞出——不锈钢的,边缘打磨得很薄——正中第一个人的手腕。枪脱手滑出去,在地板革上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墙角转了两圈才停。她侧身闪过第二个人的扑击,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下压,右膝顶上去,精准地撞在对方胁下正中,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第三个人趁机扣住沈知言的脖子,枪口顶在他太阳穴上。
“别动!再动我崩了他!”
林小棠停在半路。她双手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自己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灭了。
不是跳闸那种瞬间的黑暗,而是灯光被人为调暗,从冷白变成暗红——那是备用电源启动后的暗房模式,专门用于光谱实验的。沈知言上周刚校准过暗房控制系统,声控的。他刚才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原来一直在用口型遥控操作台上的声纹锁。
黑暗中,沈知言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好像在讲一堂实验课:“左边数第三个柜子,有一瓶挥发性的无水乙醚,打碎它。”
林小棠毫不犹豫地踢开柜门,一把拧开瓶盖,朝三个人的方向泼了过去。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实验室。几声闷哼之后,是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灯亮了。
沈知言站在原地,那个挟持他的人已经瘫倒在他脚边。他手里还攥着那支移液枪,枪尖上的试剂终于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啪”的一声。
“那一枪试剂,刚好是他们进门时我拿起来的那支。”他推了一下眼镜,“培养基缓冲液,无毒,但颜色很像***。我故意没滴下去,让他们以为我在害怕。”
林小棠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人,又看看沈知言,嘴角抽了一下。“你刚才的表情是演的?”
“也不全是。”沈知言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脖子,“被枪顶着的时候,确实有点怕。”
陆峥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匪夷所思的画面——实验台一侧躺着三个昏过去的男人,另一侧沈知言把离心机盖子掀开,歪头听着转子减速的嗡鸣,嘴里嘟囔着“转速偏高,得重新校准轴承”。林小棠靠在门框上,正用一块酒精棉擦她指节上的裂口。
“你的人,”沈知言头也没抬,“来晚了。我和小棠搞定了。你的线人,是不是叫老猫?”
陆峥扶在门框上的手收紧了一下。
“他怎么死的?”
“被灭口。”陆峥说,“他截获了一份情报,可能是关于——”
“夏明远。”沈知言打断他,从离心机后面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陆峥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昨天下午,有一份匿名加密数据包发到了我的私人服务器,破译之后只有四个字——‘老枪活着’。老枪,就是夏晚星的父亲,夏明远。”
“老猫发给你的?”
“大概率是他。”沈知言摘下手套放在实验台上,实验报告散了一桌,他看都没看一眼,“你要找的东西,可能已经不在我这边了。去找陈默。”
陆峥盯着他。“你让我去找陈默?”
“对。陈默欠老猫一条命。”沈知言抬起头,“五年前老猫还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救过他。这事陈默没忘。老猫选择把情报发给我,不是发给你——因为他觉得,你去找陈默之前,需要先知道陈默为什么会救你。”
丁零零。通讯器响了。夏晚星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背景嘈杂,像是在某个宴会厅外的走廊上。
“陆峥,我截获了蝰蛇的通讯。代号‘雏菊’的指令已经下达,目标就是你——他们内部分析过你,说你最大的弱点就是线人老猫。”“雏菊”是苏蔓的代号,“今晚十二点,苏蔓会去你常去的那条巷子找证据。你别去。那是陷阱。”
陆峥沉默了片刻,把通讯器换到左手。“我本来就没打算去。”
“那你打算做什么?”
“让他们以为我去了。”
他把通讯器挂断,在实验服衣架上扯下一件白大褂扔给沈知言。“你不能再待在实验室了,跟马旭东走备用路线。小棠,护好他。”
“那你呢?”
“我去找陈默。”陆峥把枪从腰间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夹,重新插回去,“既然老猫救过他的命,那他就该还老猫一条命。”
夜风从走廊尽头破掉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实验台上的记录纸哗啦啦翻页。陆峥转身走进走廊深处之前,忽然停了一步。他想起老猫那双被整齐摆在血泊里的鞋。老猫死的时候,赤着脚,像一个刚从澡堂里出来的人,走到一半发现忘了东西,刚要回头,就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
现在那个东西,也按住了他的肩膀。
但他不打算回头。
(第2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