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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石溪镇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安置好紧张兮兮的皮克精后，小队四人径直穿过街道，来到冒险者协会那栋二层建筑前。
推开大门，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头攒动，冒险者们围在任务公告栏前低声议论，柜台前也排着不短的队伍，提交着他们一整个上午的收获。
但莫雷注意到，与几天前相比，大厅里的气氛似乎更加焦灼了些。
等待交付任务的冒险者脸上带着疲惫，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里充斥着「又折了一队」丶「东边那片不能去了」之类的话。
「人还挺多。」巴卡夫踮起脚尖扫了一眼，粗声粗气道，「咱们去排队吗？那得等到什麽时候。」
「不用，直接找凯勒布。」
说着，洛米娅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柜台前。
「请不要插队。」正埋头登记的柜台小姐抬起头，表情有些不悦。
「告诉凯勒布，我们从东边森林回来了，有重要情报。」
「诶？您是……」
看到洛米娅那张精致的面容，年轻的柜台小姐微微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好的，请丶请稍等！」
她转身快步走进后厅。
大概是觉得这位精灵游侠不好惹，身旁的几位冒险者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很快，那个身着链甲丶腰佩短剑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出来。
凯勒布的脸色比几天前更憔悴了些，眼袋深重，但看到洛米娅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光亮。
「几位，请上楼说话。」
二楼办公室里依旧堆满了卷宗，墙上那张石溪镇周边地图上又多了几处新的红色标记。
凯勒布示意四人落座，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
「怎麽样？东边森林那边有什麽发现？」
「出现了很多《石溪镇冒险者指导手册》中没出现过的魔物，比如锈蚀怪。」
莫雷从次元袋里掏出几截枯藤怪的主藤，又将几枚锈蚀怪丶伊特怪的毒腺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它们大概不属于五层以内的地下城。」凯勒布拿起一枚毒腺仔细端详，「我们的指导手册需要更新了。」
「那这次更新的工作量少不了。」莫雷指了指桌上那堆战利品，「除了这些，东边森林里还有很多新品种。」
凯勒布沉默了几秒，放下手中的毒腺：「听你这语气，应该不止是清剿了几只魔物这麽简单。你们有什麽发现？」
「一个很大的坑洞。」
「坑？」
洛米娅微微颔首：「是的，直径超过四十米的巨大坑洞，直通地下城深层。我们亲眼所见，魔物们是从那个坑里源源不断地爬出来的。」
「直通地下城深处？你确定？」凯勒布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体明显绷紧。
「没错。从断面可以看到地下七层。坑壁上还有石魔像在活动，看起来在修补被破坏的岩层。」
凯勒布眉头拧成了疙瘩，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位置，你们能在地图上标出来吗？」
「可以。」
莫雷点点头，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地图前，仔细辨认了片刻，然后用炭笔在森林深处画了一个圈。
「大概在这一片。」他说，「但那个坑洞本身被幻术遮蔽了，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林地。如果不来到旁边，很难发现。」
凯勒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石魔像……我在协会的档案里见过记载，每座大型地下城都有类似的维护魔像，它们负责维持地下城的运转。」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但是那些魔像从不会主动破坏地下城，那个坑不可能是它们挖的……等等，你刚才说坑洞被幻术遮蔽了？」
「是的，幻术的效果类似于四环法术『幻景』。」伊法尔娜接过话头，认真地看着凯勒布，「石魔像大概不会施展这种法术，我们也认为制造破坏的另有其人。」
凯勒布沉默地听着，目光缓缓移向墙上那张满是标记的地图。
视线落在地图东侧那片被红色覆盖的区域，久久没有移开。
「幻景……难怪我们之前委托的那位德鲁伊没有任何发现。」
然后，凯勒布转过身，面向四人。
「诸位。」他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石溪镇的命运，恐怕就托付在你们手上了。」
闻言，莫雷眉头一皱。
是麻烦的气味。
凯勒布没有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你们带回来的情报，比之前半个月所有探查队的收获加起来都重要！
「如果那个坑洞不堵上，魔物会源源不断地涌出，石溪镇周边迟早会被彻底淹没。」
他顿了顿，微微躬身。
「我以石溪镇冒险者协会负责人的身份，恳请诸位接下新的委托——找到那个坑洞的源头，查出是谁什麽东西造成了这场灾难……如果可以的话，想办法阻止它。」
「等等。」莫雷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几个去对付那个能凿穿地下城的存在？」
「调查，不是对付。你们已经证明了实力，也熟悉那片区域，没有比你们更合适的人选了。」
凯勒布直视着莫雷的眼睛，眼里满是真诚。
「我们需要更确切的情报，剩下的由协会寻找银级以上的冒险者团队处理。」
「做不到。」莫雷摇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决，「这种事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凯勒布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恳切：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石溪镇的情况，已经到了我不得不开口恳求的地步。」
他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按在胸口。
「如果你们完成这个委托，整个石溪镇都会记住你们的付出！等事情平息，你们的名字会和这座城镇的历史绑在一起！
「吟游诗人会在酒馆里传颂你们的事迹，这里的孩子们会听着你们的故事长大，你们的伟大品格会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洛米娅的尖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等你们老了，坐在壁炉边回忆往事时，可以骄傲地告诉后辈，自己曾经拯救过一座城镇！这种荣耀，不是区区金币就能买来的……」
注意到那位精灵游侠银色眼眸里闪过的一丝异样光芒，凯勒布的嘴角扬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来有戏。
「荣耀？咱是冲着金币来的！」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发言。
巴卡夫抱着胳膊，铜色的胡子微微翘起，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这位协会的负责人。
凯勒布一愣。
矮人往前迈了一步，敦实的身躯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你刚才那套说辞咱听得多了去了！说白了，就是想让咱们去卖命，然后给点虚名当报酬！」
他指了指自己：「咱们冒险者拿了钱就办事，办完事就拿钱走人，谁也不欠谁。整这些虚的有什麽用？这套说辞糊弄那些圣武士或许管用，但咱可不吃这一套！」
凯勒布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说的好！
看着对方的表情从愕然到尴尬再到无奈，莫雷心里默默称赞了巴卡夫几句。
不过矮人的话太过直白，表面上还是得给这位协会负责人一点面子的。
「咳咳。」
莫雷轻咳一声，接过话头：「凯勒布先生，接下来我们打算去地下城里探查情况。」
凯勒布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们猜测制造坑洞的那家伙有可能还在地下城里。如果我们在里面发现什麽异常，或者找到那个制造坑洞的家伙的线索，会及时报告给你们。至于追查真凶……」
莫雷摊了摊手：「我们保证不了什麽。」
凯勒布沉默良久，见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这样也行。」
他回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莫雷面前。
「这是这次情报的报酬，加上你们路上剿灭的那些魔物，一共四百金币。按照协会的规定，这种等级的发现值这个价。」
莫雷接过钱袋掂了掂，点点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