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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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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协会后，伊法尔娜轻轻扯了扯莫雷的袖口，眼眸里带着些许不安。
「有什麽不好的？」巴卡夫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咱问你，刚才凯勒布那套什麽『荣耀』丶『奉献』丶『全镇人都会记住你们』，你信吗？」
伊法尔娜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那就是道德绑架！」矮人哼了一声，「咱跟一个圣武士是老相识，他就吃过这种亏。」
「怎麽说？」莫雷好奇地问。
「当年那家伙路过的村子正巧被一群地精围攻，脑子一热冲上去帮忙杀退了那些地精，村民们千恩万谢，给那人报酬他却没收，于是把他称作英雄，给他提供免费食宿。
「后来那村子隔三岔五就找那人帮忙，今天说山里有强盗出没，明天说有人失踪需要救援，过几天又说森林里有狼群麻烦剿灭一下。」
巴卡夫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转过身，铜色的胡子在阳光下微微泛光。
「后来圣武士的装备有磨损，想跟村民们讨些报酬，那帮人却嫌要价太高，转头就说什麽『见死不救』丶『当初都是装的』！那家伙最后什麽也没要，灰溜溜地走了。」
伊法尔娜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啊。」矮人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钱袋，「咱们拿钱办事，谁也不欠谁的，最省心！一旦坐实了什麽城镇英雄的身份，接下来就会有一大堆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等着你。
「你说得对。」莫雷深表赞同。
这矮人看着粗犷，心里门儿清。
洛米娅撇了撇嘴，对此不置可否。
「对了，」精灵少女看向莫雷，「你刚才跟凯勒布说，制造坑洞的家伙有可能在地下城里？」
「我瞎编的，找个理由拒绝他而已。」莫雷摊了摊手，「如果那家伙真在地下城里，那些远古魔像能坐得住？」
「嗯，有道理。」洛米娅点点头，不再追问。
石魔像既然能长期维护地下城，想必具有一些感知手段。
一番补给之后，莫雷终于来到了阔别已久的地下城。
上次来地下城……还是在上次。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侧岩壁上，发光的苔藓依旧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照亮了蜿蜒向下的通道。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地下城里明显安静了许多。
走了足足一刻钟，他们竟然连一只独眼蝙蝠都没遇到。
「真有这麽空？」巴卡夫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相信，「咱们以前来这儿，走不了几步就得打一架。」
「魔物都跑地表去了，当然空。」洛米娅走在最前方，银灰色的眼眸仍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影，但举止姿态明显放松了许多。
「也许地下城结构的完整性出现了损坏，导致它对魔物的约束力也减弱了。」伊法尔娜猜测。
「这不是正好吗？」莫雷的心情很不错。
「那倒是。」巴卡夫咧嘴一笑，握紧战锤，「没有那些烦人的小东西挡路，咱们可以直奔深层，开那些没有看守者的宝箱啦！」
「别高兴太早。」洛米娅泼冷水，「深层肯定还有没跑乾净的厉害家伙。而且那些原本被魔物守护的宝箱，现在可能已经被其他冒险者捷足先登咯。」
这话让矮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说得对。」莫雷推了推眼镜，「咱们得抓紧时间。那些有实力的冒险者小队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说不定已经有人抢在前面了。」
队伍穿过一层层地下城，一路畅通无阻。
巢穴空了大半，甬道里听不到熟悉的窸窸窣窣声，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偶尔遇到几只落单的低级魔物，不是被洛米娅一箭射穿，就是被巴卡夫一锤砸扁，莫雷只需要偶尔施展一下戏法「魔石术」丢几块石头帮忙。
「这儿有点眼熟……地下六层！之前咱们就是来的这一层！」巴卡夫扛着战锤大大咧咧地走着，「开宝箱的好时机来啦！」
「小声点，这里应该还有不少怪物。」莫雷提醒。
「呃，好吧。」
由于没有地图，他们随意选择了一处未曾涉足的方向深入，打算碰碰运气。
矮人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目光在岩壁的每处凹陷丶每块可疑的岩石上扫过：「宝箱呢？怎麽还没看到宝箱？」
「是很奇怪。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正常来说应该会遇到几个了。」洛米娅蹙眉，「除非这一带已经被搜刮过了。」
「可恶！那得找到什麽时候！」
嘴上抱怨个不停，但矮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干劲十足，朝着更远处进发。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小时的跋涉后，他们终于一处还算开阔的天然洞窟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陈旧的铸铁箱体。
箱盖上布满灰尘和蛛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被动过了。
「宝箱！」巴卡夫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咱就说嘛，肯定有遗漏的！」
莫雷正要迈步上前，洛米娅抬手挡在他前面。
这次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加急促。
「怎麽了？」莫雷动作一滞，「这宝箱有问题？」
「不，我感觉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她轻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它观察我们有一段时间了。」
莫雷心中一凛，本能地想要转过头去看看背后。
「别回头。」洛米娅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不要东张西望，当心惊动它。」
莫雷的动作顿住，强行压下回头的冲动。
「你们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等下我来对付它。」洛米娅说。
「好。」莫雷低声回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
「狗屎，这宝箱上了锁！」
矮人努力半天却始终没打开宝箱，终于发现了箱盖两边各有一处锁孔。
「带着钥匙的魔物也溜走了？」莫雷猜测，「可惜格隆迪不在，没有『撕咬钥匙』」。
「用不着他！」巴卡夫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皮袋，「咱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说着，他从皮袋里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小锉刀丶形状各异的开锁器丶一面安装在金属柄上的小镜子丶窄刃剪刀，以及一把镊子。
「盗贼工具？」莫雷看得眼睛一直，「好家夥，你还懂这个？」
「略懂，略懂。」巴卡夫呵呵笑着，粗短的手指在一堆工具里扒拉，「当年咱跟着『碎岩之弓』小队里的游荡者队友学过两手。」
他拿起那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伸向宝箱的锁孔。
「对了，要是真开出什麽好东西，得给咱多分点！」
「行行行，你先打开再说。」莫雷随口应着，将绑在左臂上那本精金封皮的法术书取下，翻开空白的扉页。
头顶的巫师帽扭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麽，但随即强忍冲动沉寂下来。
「我也想学学这个，你讲一讲开锁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我记一下。」
莫雷朝洛米娅和伊法尔娜招了招手：「都过来看看，帮我补一补遗漏的地方，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两位少女一左一右凑到莫雷身边，形成一个紧凑的小圈子。
「要点？哪有什麽要点，就是看锁芯结构，然后找对工具慢慢捅……哎，这个锁有点麻烦啊，好像是双层的。」
巴卡夫背对他们摆弄着那堆工具，嘴里嘟囔着。
借着几人凑到一起的掩护，莫雷摊开法术书，羽毛笔在扉页上快速划动，但写下的文字却并不是什麽开锁要点。
「跟着我们的是什麽？冒险者还是魔物？」
他把法术书微微倾斜，让身边的两位少女能看到。
洛米娅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伸出手在「冒险者」上指了指。
莫雷眼皮一跳。
他又写下：「几个人？」
洛米娅接过笔，写道：「一个，速度比普通人类快。」
伊法尔娜抿了抿嘴唇，取出自己的笔写道：「他想做什麽？」
洛米娅摇摇头，写道：「不知道，你们先离开这里，我试试藏起来逮捕他。这是我的计划……」
待精灵少女将简短的计划写完后，莫雷点点头，收起法术书。
他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矮人，清了清嗓子：「巴卡夫，你真的能打开吗？已经磨蹭半天了。」
「别催，别催！」矮人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虚，「这锁……这锁有点年头了，工具不太好使……哎哟！」
巴卡夫举着半截断掉的开锁器，傻眼了。
「断了？」
「断了。」矮人讪讪地放下那截断掉的工具，「坏了，堵到锁眼里了……」
「拉倒吧你。」洛米娅双臂抱胸，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学艺不精就别装内行，连个普通宝箱都打不开。芬恩要是知道，肯定会为了教你而浪费的时间痛心不已的。」
「你！」巴卡夫涨红了脸，「有本事你来！」
「我又不是游荡者。」洛米娅嗤笑一声，拉着伊法尔娜一起来到宝箱后方，「一起试试，箱盖这边可能撬得开。」
一番尝试之后，他们最后以失败告终。
「不行，这边还很结实。」
「算啦算啦，我们去找别的宝箱看看，一定有没锁的。」伊法尔娜安慰道。
「也对，我们走吧。」洛米娅率先迈开步子，银色的长发在幽蓝的苔藓光芒下划出流畅的弧线。
「哎，等等咱！」巴卡夫手忙脚乱地把那堆工具塞回皮袋，扛起战锤追了上去。
一行人逐渐远去，消失在洞窟尽头的甬道里。
洞窟重新安静下来。
幽蓝的苔藓光芒下，角落里那个陈旧的宝箱依旧安静地躺着，仿佛从未被人发现。
过去了大概一分钟。
一道极淡的影子从洞窟顶部的阴影里无声地滑落，贴着岩壁移动，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像一个真正的幽灵。
那是一个相当矮小的身影，比巴卡夫还要矮一点，却具有与矮人完全不同的瘦削身材，行动也更加灵活。
半身人。
他裹着一件暗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鼻尖丶嘴巴和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
腰间挂着好几个皮袋，背上则背着一个与体型不太相称的鼓鼓囊囊的背包。
半身人警惕地环顾四周，朝几人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他们暂时没有折返的意图后松了口气。
他走到宝箱前，望着被堵塞的锁眼，咧了咧嘴角。
半身人俯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一套更专业的开锁工具，搓了搓手……
「把手举起来。」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
半身人的动作一僵。
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被什麽东西锁定，绝对无法完全躲开攻击，只得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
「转过身来。别想耍什麽花招。」
按照命令，半身人缓缓转过身，目光对上了一对锐利的银眸，以及一把不知何时已经搭箭上弦的长弓。
奇怪，这个游侠不是跟着小队一起走了吗……不对！
半身人咬了咬牙，却没敢造次。
那根箭矢的箭头在周围幽蓝的环境里隐隐发绿，大概涂了毒。
「你是谁？为什麽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