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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易航站在那排巨大的培养仓前，透过淡绿色的营养液，看着那些悬浮着的身影。二十个目目连，二十张一模一样的脸，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像在做同一个梦。
奥尔森博士已经凑到最近的一个培养仓前，镜片后的眼睛几乎贴在玻璃上，嘴里喃喃自语：“太完美了……基因表达稳定，意识接入准备就绪……”
阿斯特丽德博士则站在稍远处，双手抱胸，冷静地观察着杨易航的反应。她的眼镜反射着培养仓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你想带走她？”阿斯特丽德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玩味“那么问题来了——你口中的‘她’，是指哪一个？”
杨易航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阿斯特丽德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仓前，伸手在仓体上轻轻敲了敲：“01号，第一批克隆体，基因最稳定，但意识发育较慢。”
她又走到另一个培养仓前：“07号，第二批，记忆模板植入成功率达到78%，是目前最适合进行意识同步的个体。”
再下一个：“12号，第三批，采用了改良的基因序列，潜力比原体高出23%，但情绪稳定性有待观察。”
她转过身，摊开手，脸上带着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笑容：“所以，杨易航先生，你要带走哪一个？”
杨易航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盯着那些培养仓，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她们都闭着眼，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似乎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等等。
杨易航的视线停住了。
最角落的那个培养仓，编号【目目连-原型体】。里面悬浮的目目连，和其他复制体一样闭着眼，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不是完全舒展的平静。
而是带着一丝——痛苦？不安？挣扎？
“那个。”杨易航指向角落的培养仓。
阿斯特丽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挑起：“眼力不错。那是原型体，我们抓来的那只。按照计划，她应该是最先进行意识接入和记忆同步的，但奥尔森说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不适合直接操作，所以暂时放着。”
杨易航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那个培养仓走去。
奥尔森博士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喂喂喂！你干什么？！那是重要样本！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杨易航已经站到了培养仓前，右手按在仓壁上，灵力开始凝聚。
“等等！”奥尔森急了“你知道强行开启培养仓会导致什么吗？！营养液泄露，压力失衡，她会死的！”
杨易航的手顿住了。
他看向仓内的目目连——那张蹙着眉的脸，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显得格外苍白。仓体上的数据显示：【状态：意识接入准备中】【生命体征：稳定】。
如果现在强行打开……
“我可以帮你。”阿斯特丽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易航转头。
阿斯特丽德已经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操作：“强行开启确实会死。但按照标准流程解除休眠状态，只需要五分钟。不过——”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杨易航：“这五分钟里，你拿什么保证，不会有人来阻止？”
杨易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你想要什么？”
阿斯特丽德笑了——不是那种温暖的笑，而是一种“你终于上道了”的笑：“很简单。你让我采集一份完整的纯阳之体基因样本。抽一管血，取一点组织，做几个测试。不致命，不影响你战斗。”
杨易航盯着她。
奥尔森在旁边急得跳脚：“阿斯特丽德！你疯了？！纯阳之体的样本是无价的！怎么能这么轻易——”
“闭嘴。”阿斯特丽德头也不回“奥尔森，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只能被我踩在脚底下吗？因为你永远不懂得‘交换’的艺术。”
她重新看向杨易航：“怎么样？五分钟换一管血，很划算。”
杨易航没有犹豫：“成交。”
阿斯特丽德点点头，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培养仓周围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黄色，又从黄色变成绿色，营养液表面泛起轻微的涟漪，开始缓慢排出。
“三分钟。”阿斯特丽德说“三分钟后，她就能出来了。”
杨易航站在培养仓前，看着液面一点点下降，看着目目连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不，不是舒展，是随着液面下降，她的表情反而变得更痛苦了。
怎么回事？
“正常反应。”阿斯特丽德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从休眠状态苏醒的过程，会有短暂的意识混乱。她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该看到的东西？
液面已经降到目目连的胸口，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杨易航凑近，隔着玻璃，隐约听到微弱的声音：
“妈妈……不要走……”
他的心脏猛地抽紧。
液面继续下降。腰。腿。脚。
当最后一点营养液从仓底排空时，目目连的身体失去浮力，向前倾倒。杨易航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仓门，将她接住。
目目连的身体冰凉，湿漉漉的，散发着营养液特有的甜腻气味。她的眼皮剧烈颤动，嘴唇不停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妈妈……妈妈……”
杨易航抱着她，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涩涌上鼻腔。
“妈妈……”
目目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眼皮的颤动也越来越剧烈。终于，她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里，倒映着杨易航的脸。
但目目连没有认出他。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然后，她叫出了那个名字：
“妈妈……”
杨易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目目连。”他轻声说“是我。杨易航。”
目目连的眼神涣散了几秒，像是在努力辨认。然后，瞳孔慢慢聚焦——
“杨……易航？”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哭腔“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回去。”
目目连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泪水，整个人猛地扑进杨易航怀里，放声大哭：
“哇啊啊啊啊啊——！！！”
哭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惊动了那些还在培养仓中沉睡的复制体。有几个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这哭声影响。
奥尔森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太神奇了！情感共鸣！克隆体和原型体之间存在微弱的情感链接！这可以作为新的研究方向——”
“滚。”杨易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奥尔森的脸僵住了。
阿斯特丽德在旁边嗤笑一声：“奥尔森，我说过，你不会看气氛。”
她走到杨易航身边，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和一套干净的实验服——虽然对目目连来说太大，但总比湿漉漉的好。
“三分钟到了。”她说“我的样本。”
杨易航没有动。他一只手抱着还在哭泣的目目连，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眼神警惕。
阿斯特丽德推了推眼镜：“放心，我说话算话。抽完血，你们就可以走。当然，能不能走出FRS，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杨易航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一只手，将袖子撸上去。
阿斯特丽德动作很快。抽血、取表皮组织、用一个小型扫描仪在杨易航身上快速扫过——整套流程不到两分钟。
“好了。”她收起样本，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很愉快的合作。”
杨易航放下袖子，重新抱起目目连。小姑娘还在抽泣，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崩溃，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目目连。”杨易航轻声说“我们要走了。你能走路吗？”
目目连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更深。
杨易航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紧。
阿斯特丽德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你知道吗，纯阳之体先生，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杨易航抬头。
“那些培养仓里的复制体，每一个都可以成为新的目目连。”阿斯特丽德说“你带走一个，剩下的十九个怎么办？她们也会苏醒，也会意识到自己被抛弃。”
杨易航没有说话。
阿斯特丽德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侧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
“走左侧通道，尽头有货梯。”她说“TT应该已经帮你清空了那条路的监控。”
就在这时，阿斯特丽德的平板突然传来了提示音。
她打开平板看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嗤笑：“看来我们的小宝贝不小心打碎了十七号溶液。”她对一旁的奥尔森说道“通知瑞玛丽，他儿子要死了。”
奥尔森一脸懵的指着自己：“啊？我吗？”
阿斯特丽德没有回答他，而是对杨易航说道：“突发急事，恕我们不能奉陪了，后会有期吧，纯阳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