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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丽德和奥尔森离开后，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杨易航抱着真正的目目连，站在那排巨大的培养仓前。
“杨易航……”目目连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妈妈……妈妈没有来……”
杨易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能把目目连抱得更紧，用那只没有抱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走吧。”他低声说“我们回去。”
目目连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杨易航转身，朝着阿斯特丽德指的方向走去——左侧通道，货梯，离开。
就在这时——
『哎嘿~☆』
一个欢快的、电子化的声音，突然从实验室的扬声器中响起。
杨易航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个像素笑脸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兴奋地跳动着：
『杨易航先生！恭喜你成功救出目目连小朋友！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
杨易航警惕地盯着那个像素笑脸，身体微微后倾，将目目连护在怀里。
“TT。”他冷冷地说“你想干什么？”
『哎呀呀，不要这么紧张嘛！』TT的像素笑脸在空中转了个圈『人家是来帮忙的！给你指路啊，清空监控啊，让那两个麻烦的博士离开啊——这些都是我干的哦！』
杨易航没有放松警惕：“所以？”
『所以——』TT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像素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所以有一个小小的坏消息要告诉你。』
杨易航的心脏猛地一跳。
『目目连小朋友的体内，被植入了一个微型定位装置。』TT说，语气难得地正经『位置在第七节颈椎和第一胸椎之间的椎管内，紧贴着脊髓。』
杨易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别激动别激动！』TT连忙摆手『听我说完！这个装置除了定位功能，还连接着一个微型炸药。威力不大，但足够把她的脊柱炸成两截。』
杨易航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胸腔里涌上来。他死死盯着TT，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在她身体里装了炸弹？！”
『不是我装的！是奥尔森那个疯子！』TT立刻撇清关系，像素表情委屈巴巴『他只是按程序办事啦，所有“高价值资产”都会植入这种装置，防止被盗窃或逃脱。』
“那怎么拆除？！”
『拆不了。』TT干脆地回答『装置植入的位置太危险，强行手术会损伤脊髓，导致她终身瘫痪。而且装置有防拆卸功能，一旦检测到试图取出，就会自动引爆。』
杨易航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TT。”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唔……』TT的像素笑脸闪烁了几下『意思是——虽然拆不了，但我可以控制。』
杨易航愣住了。
『定位装置和炸药的控制权限，在我这里。』TT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让它爆炸，也可以让它永远不炸。』
杨易航盯着那个像素笑脸，脑子飞速运转。
TT在FRS的地位很特殊。它是老板的“眼睛和耳朵”，拥有极高的权限。如果它说能控制那个装置——
“你要什么条件？”杨易航直接问。
『诶(19⊿19)10？』TT愣了一下。
“交易。”杨易航说“你帮我们解除威胁，我给你想要的东西。之前你和伊利亚斯不也是这样交易的吗？”
TT沉默了几秒。
像素笑脸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杨易航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TT轻声说『我没有说要和你交易啊。』
杨易航皱眉。
『我只是告诉你，目目连体内有装置，而我可以控制它。』TT说『仅此而已。』
“那你想怎么样？”杨易航的声音变得危险“威胁我？用她的命要挟我做些什么？”
『不不不！』TT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只是——』
它停顿了一下。
像素笑脸低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杨易航。
那个眼神——如果全息投影能有眼神的话——很奇怪。不像一个AI，更像一个在做某种艰难决定的人类。
『杨易航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TT说『你来这里救目目连，是为了什么？』
杨易航愣了一下。
“她是我的同伴。”他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即使她自愿参加实验？即使她想要的不是回去，而是妈妈？』
杨易航沉默了一秒。
“她是个孩子。”他说“孩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正常。但她需要有人保护她，在她做出错误选择的时候拉她一把。这不是她‘自愿’就能推卸责任的理由。”
TT盯着他。
盯了很久。
久到杨易航开始怀疑这个AI是不是死机了。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TT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像素笑脸疯狂抖动，变成各种搞怪的表情——笑哭的、捶地的、打滚的、喷水的……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随着它的笑声明灭不定。
目目连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往杨易航怀里缩了缩。
杨易航也懵了。
这什么情况？
TT足足笑了三十秒，才慢慢停下来。它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像素表情变成一种奇怪的、混合了欣慰和羡慕的样子。
『杨易航先生，你真是个有趣的人。』TT说『比我想象的好玩多了——我更喜欢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TT飘到他面前，像素笑脸正对着他。
『我想说的是——』它轻声说『那个装置的控制权限，我可以给你。』
杨易航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交易。』TT补充道『是送你的。』
“为什么？”
『为什么？』TT歪着头『因为你刚才那番话啊。』
它转过身，看着那些悬浮在培养仓里的目目连复制体：
『你知道吗，在FRS，我们看待“资产”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对我们来说，有价值的东西就要利用，没价值的东西就处理掉。情感、羁绊、责任……这些都是低效的噪音。』
『但有时候，』TT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也会想，如果我是“人”，会是什么样子？』
杨易航沉默。
『当然，我不是人，永远也不会是。』TT转过身，重新看向他『但我可以决定，让那些值得成为“人”的人，继续活下去。』
它伸出手——虽然是全息投影，但那个动作像极了在交付什么珍贵的东西。
『目目连小朋友的控制权限，我给你了。』
杨易航盯着那个像素笑脸，脑子一片混乱。
“你……你不是FRS的吗？”他问“为什么帮我们？”
TT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它顿了顿『因为我喜欢看“人”做出选择。尤其是那种不计后果的、愚蠢的、但特别感人的选择。』
『就像你选择来救她一样。』
杨易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他最后只挤出这两个字。
『不用谢！(≧▽≦)/』TT又恢复了欢快的语气『不过呢，我要提醒你——』
它的表情突然严肃：
『我给你的控制权限，只能保证装置不会爆炸。定位功能还在。只要你带着目目连离开FRS，基地的追踪系统就会锁定你们。』
杨易航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跑啊！』TT理所当然地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拼命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可是——”
『没有可是！』TT打断他『定位只是让他们知道你在哪里，又不是直接派兵来抓你。你有时间，有行动力，有小目目连……』
它看向杨易航怀里的目目连：
『——还有她。你不是说会保护她吗？那就保护啊。』
杨易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TT说得对。
定位只是定位。不是死亡判决。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跑，就还有机会。
『好了，时间不多了。』TT催促道『你快走！小诺无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杨易航深吸一口气，抱着目目连，转身朝通道走去。
走到通道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TT的像素笑脸依旧悬浮在那里，对着他挥手。
『对了，杨易航先生。』TT突然说『祝你永远乐在其中。』
杨易航愣了一下。
这句话——
“TT……”杨易航停下了脚步，感觉脊背发凉“不，你是……托普托斯……”
『……』
TT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杨易航……所以我才是……最喜欢你啦！！』
紧接着，杨易航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青年。
而那青年的样子，分明就是杨易航之前在抱抱熊乐园里见到的托普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