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话愚者.伊利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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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无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她浑身是伤，脖子上淤痕触目惊心，肩膀在流血，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脚下的影域已经缩小到只覆盖周围半米，边缘在微微颤抖，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但她没有倒下。
    伊利亚斯也没有。
    他被影触死死缠住，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身体剧烈颤抖。汗水从每一个毛孔涌出，混合着暗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背后那对暗影之翼已经完全失去了形状，只剩下一团不断扭曲、抽搐的黑色能量团，边缘有暗金色的电光在疯狂闪烁。
    他在承受什么？
    诺无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现在的样子，比刚才那个疯狂追杀她的杀手，更像一个——
    人。
    但伊利亚斯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痛。
    太痛了。
    从背后那两道疤痕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他、吞噬他、将他从内部一点点掏空。那对翅膀在反噬，在报复，在将他作为养料疯狂汲取。
    但他不想停。
    不能停。
    停了，就证明他是残次品。
    停了，就证明他没有价值。
    停了，就证明瑞玛丽当年救他——是错的。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缠在身上的影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几根已经开始崩裂。
    诺无的脸色更白了。
    她拼命维持着影触的束缚，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影子。
    伊利亚斯又挣扎了一下。
    更多的影触崩裂。
    诺无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两人僵持到极限的瞬间——
    “砰！”
    伊利亚斯那双不受控制的翅膀撞翻了身后的一张实验桌。
    那桌子是艾尔伯特放在那里的，上面堆满了各种仪器、试剂瓶、培养皿。被伊利亚斯这一撞，整个桌子侧翻倾倒——
    桌上的东西哗啦啦砸落。
    其中有一个金属支架，固定着三个玻璃容器。容器在倾斜的瞬间从支架上脱落，砸在地上。
    “啪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透明的、泛着微微荧光的液体，从碎片中涌出，浇在伊利亚斯身上。
    十七号溶液。
    纯度98%。
    五升。
    伊利亚斯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黑暗。
    伊利亚斯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疯狂翻滚。那层一直保护着他的黑色能量护盾彻底消失，暗金色的光纹在皮肤表面疯狂闪烁、明灭、扭曲。
    诺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脚下的影域因为灵力中断而彻底崩解。缠在伊利亚斯身上的影触失去了支撑，化作普通的影子散落一地。
    但她顾不上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翻滚的身影，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十七号溶液。
    FRS用来处理失败实验品的“溶解剂”。
    五毫升就能让一个高级驱妖师在三十秒内化为血水。
    而现在，整整五升，浇在一个活人身上。
    伊利亚斯的身体在溶液的作用下开始变形。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的水泡，然后水泡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正在被侵蚀的肌肉组织。那些肌肉组织在溶液的作用下迅速溶解、液化、脱落，露出更深层的骨骼。
    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也在拼命修复。
    那些被溶解的组织，下一秒就会被新的组织替代。那些被侵蚀的肌肉，下一秒就会有新的肌肉从内部生长出来。溶解和修复在同时进行，拉锯，撕扯，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不断崩溃又不断重组的恐怖状态。
    『啊啊啊啊啊啊——！！！』
    伊利亚斯的惨叫声已经变调了，不再是人类该有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濒死的畜生发出的悲鸣。
    他的指甲在地上刮出一道道血痕，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背后那对暗影之翼，在十七号溶液的侵蚀下，终于彻底失控了。
    那团扭曲的黑色能量团疯狂膨胀，又疯狂收缩，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微型黑洞。暗金色的电光在能量团表面疯狂跳跃，每一次跳跃都会撕裂一小片能量，然后在下一瞬被新的能量填补。
    那两道旧疤痕的位置，皮肤彻底裂开了。
    不是被溶液腐蚀，而是被内部涌出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但立刻被十七号溶液溶解、蒸发。新的血液继续涌出，继续被溶解。如此循环往复，像一个永远无法结束的酷刑。
    诺无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应该高兴的。
    这个刚才还想杀她的男人，现在正在承受最痛苦的刑罚。按照FRS的标准，他活不过三十秒。等溶解和修复的拉锯结束，就是彻底的崩解。
    但她笑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听着那一声比一声虚弱的惨叫，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她想起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他时，那双傲慢的红眸。
    想起他站在通道里，挡在她和瑞玛丽之间，说“他们不是威胁”。
    想起他刚才掐着她脖子时，眼睛里流下的那滴泪。
    伊利亚斯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了。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剧烈翻滚，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皮肤表面那层疯狂的水泡和溶解，终于开始减缓。
    不是因为十七号溶液被消耗完了——那五升液体足够溶解十个他。
    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生命力继续修复了。
    溶解的速度，终于超过了修复的速度。
    他的身体，正在从外部一点点剥落，一层一层，露出下面越来越深层的组织。
    肌肉。筋膜。血管。神经。骨骼。
    一切都在溶解。
    伊利亚斯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
    痛到极致之后，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在无尽的下坠中慢慢飘散。
    然后，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在他切除翅膀后，第一次能够下床走路的那天。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窗边。窗外是FRS基地某个角落的风景——灰色的金属建筑，偶尔经过的运输车，远处有一片人工种植的绿色植物。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瑞玛丽站在他身后，闭着眼睛，“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开口说：“你想出去吗？”
    伊利亚斯愣了一下。
    出去？
    去哪里？
    瑞玛丽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FRS外面，有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不会用‘残次品’来定义你。你可以选择做什么，而不是被规定该做什么。”
    伊利亚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呢？你出去过吗？”
    瑞玛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
    “伊利亚斯。”
    “嗯？”
    “你该去外面走走。”
    门关上。
    伊利亚斯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风景，第一次开始想象——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诺无猛地回过神来。
    地上的伊利亚斯已经不再动弹了。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浑身覆盖着一层被溶解后又凝固的、半透明的物质——那是被溶解的组织和十七号溶液混合后的产物。透过那层物质，隐约能看到下面露出的、部分溶解的骨骼和器官。
    他还活着吗？
    诺无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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