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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是会议和群组。
第三期的周例会,日历邀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日程里。
内部讨论组的邮件列表,也把他移了出去,新的会议纪要,一封都收不到。
有一次他抱着资料从会议室门口经过,隔着玻璃,看见陈一站在投影前讲数据,其他人围着讨论。
门是关着的。
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出来叫他。
他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然后,是他连续去了三年的行业顶会。
报名通知挂在内网,名单公示那天,卓耘从头看到尾,没有自己的名字。
往年,实验室的名额里必有他一个。
他对着那份名单坐了一会儿,没去问。
系统备注写的是:本年度参会名额向重点项目第三期核心成员倾斜。
合情合理,挑不出一个字的错。
最后,是采购流程。
新课题第一批耗材的申请单,他提交之后,没有像从前那样流到组内复核就结束,而是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一个节点上。
终审:苏雨眠。
他盯着流程示意图上那个小小的头像,忽然意识到,这间实验室里所有和“核心”沾边的东西——样品、数据、仪器、会议、采购——
如今都在他和苏雨眠之间,隔了一道新的审批。
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张难看的脸。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有最正当不过的理由:重点项目要保密,核心资源要聚焦,审批流程要规范。
可这些“正当”一件一件叠起来,落在一个人身上,意思就再清楚不过了。
卓耘独自待在高压培养区的实验台前,四周被精密的设备围绕,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
边缘化。
……
而在另一头,冯菲的世界正以他看不见的速度,一路往上走。
钱鹏飞的下午茶,约在半岛酒店三楼。
冯菲到的时候,水晶杯里的香槟已经倒好,一桌四个人,钱鹏飞、她公司的老板、经理,还有一位合作方的老总。
满场男人,只有她一个女人。
起初她是拘谨的。
背挺得笔直,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可钱鹏飞极会带人,话题从不冷场,提到她时,永远是她接得住、又能突显她独特优势的问题。
两杯茶下肚,冯菲也学会了。
学会在老板讲老掉牙的段子时恰到好处地笑,学会把“我不行”换成“这个我可以试试”,学会在男人们谈起她听不懂的球赛时,安静地切牛排,再在合适的时机,敬上一杯茶。
散场前,老板拍着她的肩,对钱鹏飞说:“老钱,你眼光毒,我们菲菲,是块料子。”
钱鹏飞笑:“是冯小姐自己争气。”
那之后,酒会一场接一场。
冯菲见到了从前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人,学会了辨认不同年份的酒,以及各种社交礼仪、酒会规矩、名流场暗话。
她像一块被投进水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新世界的一切。
又一场酒会结束,夜风带着些许凉意。
钱鹏飞让司机把车开到侧门,亲手递过来一只橙色盒子。
“冯小姐,小小心意。”
“……给我的?”冯菲愣住。
“当然,包在很多时候不是用来装东西的,而是一个女人身份的标识与地位的象征。”
“不用不用,”冯菲连连摆手,“我没什么身份和地位,用不着这么贵重的包。”
橙色袋子,经典logo,价值不菲。
被拒绝了,钱鹏飞也不恼,只微微一笑:“冯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你是职员,所以不需要,但现在你是经理,未来还可能去到更高的位置。我不否认能力才是职场站稳脚跟的第一因素,但外在的衬托与加持往往能够事半功倍。”
“东西已经买了,冯小姐不妨打开看看?”
冯菲是喜欢奢侈品的,这点她不否认。
在遇到卓耘之前,她的消费水平就不低。
省几个月工资买个香奈儿或一双吉米Choo,也是常有的。
但真正让她动心的,不是眼前这个爱马仕,而是钱鹏飞那句:未来还可能去到更高的位置……
这远比一个爱马仕更具诱惑力。
冯菲打开盒子。
一只铂金包,黑色鳄鱼皮,亮面,钻扣,皮质在廊灯下泛着细腻的光。
拍品级,门店无售,配货比奇高。
就算二奢店也得六位数。
尽管知道钱鹏飞出手不会差,但大方程度还是超出了冯菲的预料。
“钱总,这太贵重了……”
“冯小姐这话就见外了,”钱鹏飞摆摆手,后退站定,“一个包而已。”
冯菲没说话。
钱鹏飞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有句话,我说出来,可能有点唐突。”
“卓老师那样的人才,窝在一个纯学术的实验室,到底资源有限,何况,他还不是实验室里最受重视的那个。”钱鹏飞笑着,语气里全是替卓耘不平。
“比如这次职称推荐名额,无界实验室不肯推他,因为前面还排着陈一、林书墨这些人,倘若不是杨教授那边刚好有名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更进一步。要知道,在学术界和教育界,职称等级可是和科研资源以及工资待遇挂钩的。”
“我承认,我说这些,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我也是真的为了卓老师的前途着想。”
“总之,华森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年薪百万只是起步,股权、分红、独立实验室、团队自主权……这些话我不方便跟他讲,冯小姐是他枕边人,方便的时候,还请帮我劝一劝。”
此刻,钱鹏飞终于亮了明牌。
冯菲手里还拿着那只铂金包,拒绝的话打了个转,到底没能说出口。
半晌,她轻声道:
“……我试试。”
钱鹏飞:“有冯小姐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
公司茶水间,向来是八卦聚集地。
“……你看见她昨天那身了吗?丝巾倒是真丝,可那花色,至少是三年前的款。”
“都经理了,想来工资也涨了才对,怎么不给自己买点好东西?也不知道那些场合她坐不坐得住。”
冯菲站在角落里,一边撕茶包,一边听八卦,正津津有味,下一秒——
“我听说,昨天她还去了老板的私人局,到场的都是大佬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