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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还真别说!老板和高层去酒会也带着她,什么情况啊?她一个行政部副经理,去那些需要应酬的场合干嘛?”
“不会还要往上升吧?那可真是现实版坐火箭了。”
“嘘——”
冯菲没想到吃个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她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经过这几人,走出去。
那一瞬间,现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死一般寂静。
第二天,冯菲踩着红色吉米Choo,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装,手腕上是那条梵克雅宝红玉髓,手里拎着黑色鳄鱼皮铂金包,从头精致到脚。
整个办公区,足足安静了五秒。
……
同一时间,无界实验室。
新课题的第一关,就卡住了。
深海嗜压菌的驯化,需要特制的高压培养舱,核心是一组钛合金压力罐的密封组件,要耐六十兆帕,还要耐特种培养基的腐蚀。
卓耘打了一圈电话,国产厂商最快排期也要四个月。
进口代理那边,全线断货。
最后一个电话,对方迟疑着说:“卓老师,您要的这个规格,我印象里……华森集团下属的供应链公司有备货,他们建实验室时囤过一批。不过人家那是非卖品,能不能拿到,看您本事。”
卓耘握着听筒,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灰墙,一动不动。
他最终还是翻出了那个号码。
“钱总,打扰了。我这边有个课题,需要一批高压培养舱的密封组件,问了一圈,只有贵司的供应链有备货。能不能……走采购流程,按市场价——”
“卓老师开口,谈什么市场价?”钱鹏飞笑着打断,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怎么会突然需要高压培养舱组件?这可是做深海高压菌才用得上的冷门玩意儿。”
“嗯,新课题。”
“新课题?”钱鹏飞诧异,“你不是主要在做聚左旋乳酸研究吗?”
“第三期已经移交,目前不做了。”
“怎么回事?”钱鹏飞的声音沉下来,“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移交?”
“聚左旋乳酸是实验室的课题,一切服从安排。”
那头沉默许久。
突然,钱鹏飞冷笑一声:“呵!这不是典型的卸磨杀驴吗?摘桃子,也不是这么个摘法,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卓老师,我说句外行话,你别介意。把一个能力强、执行力强的科研学者从最热的课题撤下,发配去啃深海高压菌这种三五年见不到水花的硬骨头……这个安排,我属实没看懂。”
“课题需要。”卓耘淡淡回道。
“也许吧。”钱鹏飞也不纠缠,爽快地转回正题,“组件我让供应链公司明天就送过去,您先用着,采购流程回头补。卓老师,我有句话,不吐不快——无论别人把你放在哪,你的能力,有人识货。”
挂了电话,卓耘在实验台前枯坐半晌。
那句“有人识货”,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明明不痛不痒,却一直能感觉到异物的存在。
解决了密封组件,接下来进展还算顺利。
一周后,他去院里提交立项资料。
“……嗜压微生物胞内聚酯的提取、改性,以及在石质文物防风化修复中的应用基础研究?卓老师,这是你的……新课题?”
院办一名教授路过的时候扫了眼,当即,惊得退回来。
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整个人都愣了。
其他同事听见动静,很快围拢上来。
“咦?卓老师你转方向了?深海细菌修文物?”
“这……能出成果吗?”
“什么课题啊?国内研究嗜压微生物的本来就少,你这……也太冷门了。”
卓耘勉强扯出一抹笑,“是比较冷门,不过总得有人去做。”
额!
众人听完,脑海里只飘过一句话:
怎么想的?
脑子坏掉了吧?
大好前途的聚左旋乳酸不做,去做深海细菌研究?
卓耘交了资料,走完流程,根本不敢多留。
那些人的问题,也是他自己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他安排一个冷门课题?
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聚左旋乳酸三期研究?
就因为他和钱鹏飞吃了顿饭?
出了院办,卓耘刚走到楼下,就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
说他资料里有个附件没有签字,让他返回去签一下。
卓耘只能折返。
刚走到门口,准备推门,就听见——
“……可惜了,卓耘以前多顺啊。”
“顺有什么用?要一直顺下去才行。这不还是坐冷板凳了。”
说起来,他够幸运了,本来跟苏雨眠不同导师,后来导师出事,转到了欧阳教授名下,欧阳教授什么含金量不用我说吧?”
“欧阳教授去世以后,留下他和陈一,这不就相当于故人留下的遗产吗?苏雨眠自然就接手了他俩,处处关照。陈一是自己有本事,科研能力强,他进无界我没话说,但卓耘算什么?”
“硕士期间还休学了一年,听说脑子受伤,瘫痪在床,整个人都废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恢复正常,之后在苏雨眠的保驾护航下一路到了博士,也进了无界。”
“陈一是天赋型,卓耘嘛……顶多算勤能补拙、笨鸟先飞。”
“运气好又怎样?在苏教授眼里,陈一、林书墨,谁不比卓耘靠前?听说今年无界实验室的职称推荐名额没给卓耘呢,如今又被发配到这么个冷门课题,你们细品。”
“卓耘连何苗苗都比不上。”
“不然呢?真受重视,能让他去做那个鬼课题?毫无产出,白费工夫,明摆着是被晾在一边儿了。我听说,他最近跟外面的企业走得挺近……”
卓耘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收拢,最终紧握成拳。
他深吸口气,推门。
室内的蛐蛐声戛然而止。
还有人朝他不自然地笑笑打招呼:“卓老师,你……怎么又回来了?”
卓耘表情不变,语气平静:“哦,有个附件忘记签名了。”
说着,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张纸,低头签名。
原本围拢的众人鸟兽散。
卓耘走出学院大门时,已近傍晚。
夕阳将他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