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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卓耘几乎都比她晚,很多时候凌晨才回,偶尔直接通宵不归。
卓耘闻言,轻嗯一声,带着明显的疲惫。
冯菲脸上笑容稍滞,正准备开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她顺手开门。
两个纸箱摆在地上,快递员已经离开。
冯菲挪进来,表情有些疑惑:“奇怪……我最近没买东西啊。”
她念叨着拆开第一个纸箱。
半分钟后,安静的室内响起倒抽气声。
“嘶——”
只见丝绒盒子里,躺着一条梵克雅宝的红玉髓手链。
链子细,石头润,灯光下是一种很安静的红。
底下压着卡片,字迹疏朗。
“祝冯小姐升职之喜。——钱鹏飞。”
“这……”冯菲把手链拿出来,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转而带上几分犹疑:“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开始拆第二个纸箱。
这时,卓耘已经起身从沙发走过来。
纸箱打开,里面是一套书。
深蓝色封皮,烫着一串英文,看上去有些陈旧,甚至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旁边还躺着一支钢笔,笔身哑光黑,笔帽上一枚小小的白色六角星。
“这是什么书?”冯菲正准备伸手去拿。
下一秒却被卓耘开口阻止——
“别动。”
她赶紧把手收回去:“怎么了?这书有问题吗?”
卓耘已经蹲下,仔细打量起书壳。
“老公?你认识这套书吗?”
他当然认识。
聚乳酸方向的开山论文合集,海外出版社的限量典藏版,国内图书馆都没几套。
他只在文献视频里见过。
钢笔他也认得,万宝龙的赞助人系列,一支的价钱,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年工资。
随赠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偶得旧藏,宝剑赠壮士,还请卓老师笑纳。”
落款依旧是钱鹏飞。
他给冯菲和卓耘都送了礼物。
投其所好,四个字,被他做到极致。
冯菲拿着那条红玉髓手链,紧张道:“钱鹏飞想干什么?我马上打电话让快递员退回去!”
“……不用了。”卓耘说。
“……什么?”冯菲愣住,脸上诧异与错愕交织,“咱们要收下吗?”
“嗯。”
“为、为什么?”由于太过惊讶,导致她说话都忍不住磕巴。
这实在不像卓耘的风格,以至于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卓耘:“退回去,他下次还会送来。不是手链,也会是项链;不是书和钢笔,也会是别的贵重物品。”
冯菲心中忐忑,甚至多了几分不安。
要知道,在这之前,卓耘态度一直很明确:不接受钱鹏飞的任何示好。
为什么这次……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还没说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早?脸色也这么难看。”
卓耘把那套书放回箱子里,轻轻合上盖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冯菲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菲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雨眠姐……可能知道了。”
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多少?
刹那间,冯菲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
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那接你下来准备怎么办?”
卓耘摇头:“……不知道。”
冯菲语气带上几分焦急:“肯定是那天吃饭,遇到林书墨和苗苗,他们估计认出了钱鹏飞,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苏雨眠了!怎么能这样?!一顿饭而已,能说明什么?你去跟苏雨眠解释清楚……”
“解释,很多时候都会被当做掩饰,越描越黑。”
“不解释怎么办?背黑锅吗?他们两口子能不能先搞清楚再告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冯菲气得咬牙。
“其实不算冤枉。”卓耘轻喃。
“怎么不算?!钱鹏飞那边你一直在拒绝,也明确告诉过他不会跳槽,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连吃饭都只敢去个小馆子,礼物红包更是一点没收,苏雨眠凭什么只听别人说两句,就怀疑你?”
她忿忿不平,为卓耘的一片热爱和忠心,竟然给了这样的实验室和这样的负责人!
明明卓耘一直在拒绝诱惑,一直在坚守底线,凭什么?
“我要去找他们说清楚!”
冯菲转身就走。
“菲菲——”
她脚下一顿。
卓耘拉住她,苦笑一声:“是我拒绝得不够彻底,不怪任何人。”
如果够彻底,就不会有那顿饭。
没有那顿饭,就不会遇见苗苗和林书墨。
自然也不会告到雨眠姐面前。
是他自作自受,如今才会进退两难。
……
汇报换人,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半个月,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首先是权限。
卓耘的门禁卡,突然刷不开三楼的核心样品库了。
读卡器亮红灯,滴滴两声。
他问扫云,AI经过改良的机械声透着几分缓和与温柔,但落在卓耘耳朵里,依旧冰得叫人心底发冷:
权限失效,请向雨眠重新申请!
重复三遍后,一键审批跳出来,只要轻轻点一下“确定”,申请就会自动发送给苏雨眠。
卓耘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最终,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第二件,是数据中台。
新课题要写立项综述,他登录内部系统,想调取第三期的部分历史原始数据做对照。
文件夹还在老地方,名字也没变,却整个灰了下去。
他点了一下。
扫云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是那副改良过的、温和的机械腔调。
“该目录已纳入重点项目保密范围,您当前权限等级不足,是否一键提交调阅申请?审批人:苏雨眠。”
卓耘盯着那个弹窗,看了很久,关掉了页面。
第三件,是仪器预约。
深海嗜压菌的驯化,离不开高压反应釜和高分辨表征设备。
他像往常一样进预约系统,选好时段,提交。
系统转了两圈,弹出一行提示。
“该设备核心时段优先保障重点项目,您的预约已转入待审批队列,审批人:苏雨眠。预计可排期:二十六个工作日后。”
二十六个工作日。
卓耘又试了另一台设备,结果一样。
他这才发现,自己账号后面的设备使用等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调整过了。
热门仪器的黄金时段,对他集体关闭。
剩下的,要么是深夜,要么是一个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