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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看看你是怎么三剑杀我的。”
冥烨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虽然在笑，但脸色却极其凝重。
他盯着叶林那张平静的脸，盯着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盯着那副连剑都没有拿出来的姿态。
他的胸腔里有一股闷气涨到了顶点。
但那股闷气在叶林说出三剑这两个字之后，忽然变成了一种极冷极冷的东西。
那种冷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脊背。
他下意识地将体内残存的暗影法则全部调动起来，在体表凝成了一层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厚的暗影甲胄。
叶林没有看他凝甲。
叶林的右手抬了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在身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那一划的动作极其简单，像是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第一笔。
但那一笔画出来的瞬间，整座擂台的颜色变了。
石砖上的金纹禁制变成了灰色，然后变成了一种极其浅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
头顶天穹的光线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张被洗褪了色的旧绢。
冥烨脚下那片噬光域留下的黑色痕迹。
在那一划之下从纯黑变成了深灰，从深灰变成了浅灰，从浅灰变成了一片虚无。
“第一剑。”
叶林的指尖凝出了一点光。那点光只有米粒大小，通体银白，安静地悬在他指尖前方。
但冥烨看见那点光的瞬间，头皮猛然炸开了一层细密的麻意。
那点光里什么都没有，空的，空的像什么都没有装进去过。
但它悬在那里的方式不对，它周围的空间在朝它里面塌。
塌得极慢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但确实在塌。
空间塌进去之后没有碎，也没有炸，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好像那一小块地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太初开天。”
叶林的手指朝前一送。
那点米粒大小的光脱离了指尖，朝冥烨的方向飞了过去。
它飞得极慢，慢到像一颗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但它飞过的轨迹上，空间从中间裂开了。
裂开的方式极其干净，没有裂纹，没有碎屑，没有爆炸。
空间本身就是分开了，左边是左边，右边是右边，中间是一条笔直的、什么都没有的缝。
那条缝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空气，没有圣息。
那条缝里什么都没有，因为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冥烨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体内所有的暗影法则在同一时刻炸了开来。
暗影从他体表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了一面厚达三尺的暗影盾。
那面盾是他用毕生修行的全部暗影法则凝成的，盾面翻涌着密集的暗影符文。
每一枚都在持续地释放着吞噬之力。
但他凝出盾的同时就知道这面盾挡不住。
因为那点光飞过来的时候，他身前的暗影盾还没碰到它。
盾面正中央就已经凹下去了一块，不是被撞凹的。
是那一片暗影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无声无息地挖走了，连渣都没剩。
他将暗影盾朝那点光推了出去。
暗影盾在碰到那点光的瞬间从中间裂开了，和空间裂开的方式一模一样，干净，无声，什么都没有。
那点光穿过暗影盾之后继续朝他飞过来，速度还是那么慢，慢得像在散步。
冥烨来不及再凝第二面盾了。
他将双手同时朝那点光推出去，掌心中涌出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暗影本源。
那丝本源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粗壮的暗影触手，触手缠向那点光。
试图将它裹住、绞碎、吞噬。触手缠上那点光的瞬间，从触手尖端开始，一节一节地消失了。
消失得极快，快到冥烨还没来得及收回触手，整条暗影触手就已经没了。
那点光飞到了他面前。
冥烨在最后那一刻将身体朝左侧偏了半尺。
他偏得极快，快到了几乎超出了准圣三重天修士的极限。
那点光从他右肩外侧掠过，没有碰到他的肩膀，也没有碰到他的手臂。
但光点掠过他右肩的那一瞬间，他右肩外侧的空气忽然塌了一下。
塌得很轻，轻到只塌了一寸方圆。
但那一寸方圆里，他右肩外侧的皮肉、骨骼、经脉，全部没了。
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断口。
那一寸方圆里的东西就是没了，好像从来就没有长过。
冥烨的身体朝右侧踉跄了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那里有一个小指粗细的、一寸深的空洞，洞里什么都没有，连血都没有流。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从苍白变成了灰白，从灰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像纸一样的颜色。
他抬起头看向叶林，瞳孔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信，有屈辱。
还有一种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这……”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到了几乎发不出声的程度。
“这一剑……是什么？”
“太初开天。”
叶林将右手收回身侧，语气平淡。
“混沌未开之前，天地是一团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这一剑就是从那一团什么都没有里劈出来的第一道缝。”
“缝劈开了，万物才生。”
“缝合上了，万物才灭。”
“你右肩那个洞，就是被那道缝擦了一下。”
冥烨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的空洞。洞口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焦痕，没有腐蚀，没有撕-裂。
那里的血肉、骨骼、经脉被某种东西极其干净地切掉了，干净到了连一丝残留都没有的程度。
“我挡住了。”
他抬起头，声音比先前更哑了。
“我挡住了这一剑。”
“虽然受了伤，但我挡住了。”
“你挡住了。”
叶林点了点头。
“你用了暗影盾、暗影触手、最后一刻的侧身闪避，三层防御换来了一个擦伤。”
“你确实挡住了。”
他停顿了一息。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下一剑呢？”
叶林似笑非笑开口。
话音落下，冥烨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右肩的空洞还在隐隐发麻，体内的暗影本源被那一剑削去了将近一成。
经脉中残留着一种极其陌生的、空荡荡的凉意。
他咬着牙将体内残存的暗影法则重新凝聚起来。
在体表凝成一层比先前更厚的暗影甲胄。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第二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