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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再见石头
贾瑛对此并不意外，他早猜到林如海的失踪有蹊跷，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姑父，竟有如此魄力，自己烧了自己的衙门。
「姑父的胆子还真是大。」贾瑛轻声道。
林如海苦笑一声，目光透过窗子看向外面：「当时我本想直接舍了这条命。但想到玉儿还没出阁，我若去了，她日子定然过得艰难。贾老太君虽疼爱她，但到底是寄人篱下，我到底没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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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收回目光，看向贾瑛：「我本是想让朝廷再派个人来，却没想到来的是你，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姑父这话说得见外。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陛下给我天子剑，让我督理两淮盐政，是信重我，这是正经的差事。」
林如海闻言，目光微动。
他听出了贾瑛话里的意思，这不是私事，是公事。既然是公事，就不存在连累不连累的说法。这是让他不要觉得愧疚。
林如海目露欣慰之色：「你这次带了多少人？」
贾瑛道：「锦衣卫指挥使狄戎带了三十余锦衣卫，已经早我一步来到扬州。另有天子剑一柄，可先斩后奏。」
林如海点点头：「皇上倒是信你。」
「姑父，扬州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盐商孙永福的血书，又是怎么回事？」
「孙永福本就病重，没几天可活。正赶上我推行的新法引起了他们的强烈反驳，他们就索性用孙永福的那条残命，捅了我一刀。」
「孙永福是自愿赴死？」
林如海缓缓点头。
贾瑛沉吟片刻：「还有一事，侄儿心中一直不解。」
「何事？」
「陈文弼。」贾瑛将朝堂上的事讲一遍，「姑父可是和那陈阁老有怨，他在朝堂之上，步步紧逼，侄儿想不通，他图什么？」
林如海闻言，忽然笑了。
「你可知那扬州盐运使郑伯鸿，是谁的门生？」
贾瑛一怔。
他对扬州的官员做过功课，知道郑伯鸿在扬州经营多年，与盐商关系密切。可郑伯鸿的师承来历，他确实没细查过。
林如海见他神色，便知他不知内情：「他是陈文弼的学生。陈阁老主持过一次乡试，郑伯鸿中举，便拜了师生之谊。虽非入室弟子，但在官场上，这层关系便足够了。况且郑伯鸿三节两寿从未怠慢，尽管陈阁老知道郑伯鸿不乾净，但那到底是他的学生，既然牵扯其中，肯定要把我彻底按下去。」
贾瑛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陈文弼在朝堂上那般针对林如海。郑伯鸿是他的人，林如海在扬州推行新法，整顿盐务，首当其冲的便是郑伯鸿。
贾瑛正欲再问些别的，忽然注意到林如海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贾瑛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自打进屋起，林如海与他说了盐政，说了扬州局势，唯独没问过黛玉怎么样。
可他不问，贾瑛也知道他想问。
这位在扬州独撑危局丶被盐商围攻，都淡然处之的林如海，此刻却连问一句女儿的近况都不敢。
「姑父，林妹妹过得很好。」
林如海闻言，身形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目光中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了平静。可那双清亮的贾瑛将黛玉的近况，一一讲来。
林如海听得很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她娘走得早，我忙于公务，没怎么陪过她。如今她一个人在宫里————」
他说不下去了。
「姑父放心，林妹妹在宫里很好。九公主性子纯善，与她投缘。皇上对九公主极为宠爱，林妹妹在他身边，不会受委屈的。」
林如海点点头，九公主是承泰帝的爱女，有她在，黛玉确实安全。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孩子跑了进来。
「林伯伯！」
是个小男孩，虎头虎脑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他跑进来，径直扑到林如海榻前。
林如海笑着看着跑进来的男孩：「石头怎么跑来了？你娘呢？」
「娘在做针线。」石头眨着眼睛，目光落在贾瑛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瑛叔！」
贾瑛一怔，仔细看那孩子，这才认出来，是刘二的儿子，石头。
这孩子长高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肉，不像当初那般瘦弱了。不过喊自己叔，又喊林如海伯伯，这辈分可真是乱。
「石头？」贾瑛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石头爬到榻上，挨着林如海坐下，仰头道：「林伯伯接我们来的！我和娘住在这儿，可好了！有好多好吃的，还有院子可以玩！」
贾瑛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解释道：「那夜衙门起火后，我便一直藏在后街王氏的住处。等你被点为钦差的消息一到扬州，我现身后担心有人会拿他们母子做文章，便将她们接来了林府。」
贾瑛点点头，心下了然。
王氏是刘二的遗孀，石头是刘二的遗腹子。刘二跟着贾瑛从军，战死沙场，贾瑛护送他的骨灰回扬州，这才有了后来那些事。林如海知道这层关系，自然不会不管她们。
石头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又跑到桌边，拿起一块点心，递给林如海：「林伯伯，吃点心。这个可甜了。」
林如海笑着接过，咬了一口：「嗯，甜。」
石头又拿起一块，递给贾瑛：「瑛叔，你也吃。」
贾瑛接过点心，看着这孩子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有些感慨。
上一次见到石头时，张麻子正天天上门欺凌，孤儿寡母走投无路。
如今，石头脸上有了笑，眼中有了光。
「石头，」贾瑛问道，「你娘可好？」
石头点点头：「娘好。娘天天做针线，可忙了。她说要多做些，攒钱给石头读书。」
「上次我给你娘的银子花完了吗？」
石头摇了摇头：「那些钱娘没动，说留着给我长大了娶媳妇。」
贾瑛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点了点他的脑袋：「你才多大，都想到娶媳妇了。」
林如海道：「我说供石头读书，她非说自己攒钱。我劝过几次，她不肯听，也就随她了。」
贾瑛点点头。
王氏性子倔强，不肯受人恩惠，这一点他当初便看出来了。
贾瑛注意到，林如海看着石头的目光，满是慈爱。
林如海这辈子，只有黛玉一个女儿。贾敏去得早，他又未续弦，膝下空虚。
如今石头来了，倒是给他添了些生气。
林如海看着石头，轻声道：「这孩子，倒是活泼。」
「姑父很喜欢他？」
林如海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我命中无子，原也不指望了。石头这孩子，聪明乖巧，又没了爹，我看着，便忍不住多疼些。」
贾瑛知道林如海的心思。读书人最重子嗣，如今见着石头，难免移情。
「王氏那边，」贾瑛道，「姑父打算如何安置？」
「她不肯久住，说等风头过去，便搬出去。我劝了几回，她性子倔，我也不好强留。」
贾瑛点点头：「她是个明白人。」
「是啊。」林如海叹道，「那刘二虽是个军汉，倒娶了个好媳妇。可惜没福，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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