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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以兵戈定之(第1/2页)
高俅随手将那国书放在一旁,看都不想看第二眼。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西夏人凭什么觉得,那就是为什么西夏人会认为只要求降乞合,去帝号、复称臣。
宋军就要撤军,还归还已占领土,岁赐照旧。
你以为我跟你玩过家家呢?
就算是父亲教训儿子,也没有打完了,认个错,就把家产原封不动还回去,再给你一大笔钱的道理。
何况你西夏也不是个好大儿,三天两头翻墙偷东西,揍一顿老实两年,缓过劲来接着偷。
高俅放下,越想越觉得好笑。
这帮人脑子里不会是还特么的以为是春秋列国之间那种“约战、阵前对决”的君子之战呢?
两国交兵,约期会战,阵前分个胜负,输了就纳贡称臣,赢了就班师回朝,然后各过各的日子。
拿泓水之战当宋国当现在的宋朝呢?
宋襄公那套“君子之战”倒是守了一辈子,楚军半渡不击,列阵未成不攻,非要等人摆好阵势堂堂正正打一仗,结果呢?
泓水一战,宋军大败,宋襄公自己腿上挨了一箭,回去没两年就死了,成了千古笑柄。
可那是春秋,是贵族打仗、车战对垒的年代。
如今是什么年头?
西夏骑兵劫边的时候可没跟你讲什么君子之约,烧村抢粮的时候也没见他们等大宋列好阵。
这会儿眼瞅着打不过了,倒想起来讲规矩了。
当然了高俅知道这是有历史经验的。
从澶渊之盟开始,宋朝便有了第一次大规模“花钱买和平”的模板。
真宗朝辽军打到澶州,宋军其实占了上风(射死辽将萧挞凛),但真宗害怕啊,签下盟约,换辽撤兵。
仗打赢了反而掏钱,这个先例一开,就种下了“以币换和”的路径依赖,打不过可以谈,谈不拢可以给钱。
反正我大宋有钱,能拿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而后面的庆历和议,元符和议给西夏玩爽了,西夏既没丢地,还年年拿钱。
在党项人眼里,“去帝号复称臣”就是一张止损符,用一次灵一次。
所以李乾顺的经验就是:被打疼了,就遣使谢罪、去帝号称臣,再拖辽国来说情,宋朝十有八九会收手。
这一招他爹用过、他爷爷用过,如今轮到他自己,自然还是这套。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李乾顺还拿澶渊、庆历那套“称臣即止”的旧剧本,指望高俅见好就收、把失地吐回去。
在高俅这个穿越者看来,纯粹是时代错位的笑话。
宋军这次不是来“教训”西夏的,是来“改边界”的。
“薛中丞博古通今,有班马之才,你觉的这次我朝大兴兵马,就是为了让西夏俯首称臣的吗?
一句去帝号、复称臣就能抵得了我军战死的那么多的将士,我朝花费的那么多的钱粮吗?”
薛元礼抬头拱手作揖道:“太尉方才说,一句去帝号、复称臣,抵不了将士性命,也抵不了钱粮耗费。
阵亡将士的命,天下任何金银土地都抵不了。
莫说金银土地,就是拿河西千里来换,也换不回一个战死的儿郎。
外臣三代仕夏,见的死人多了,知道这话不是空话。”
帐中一静。
“可太尉想过没有,”薛元礼继续说道,“正因为将士们的命抵不了,才更不该让更多活着的儿郎再去战死。
此番两国交战,诚然宋军占了上风,但宋军折了多少,太尉心里有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8章:以兵戈定之(第2/2页)
灵州城坚池深,守军过万,粮草足支一年,强攻之下,城破之日,城外壕沟里躺的,又是成千上万的大宋子弟。
那些已死的将士,是为大宋尽忠,死得其所;
可如今他们要保的人还在,同袍的尸骨未寒,太尉又要把新一批儿郎送上灵州城下,
这话,外臣斗胆说一句,怕不是已死将士所愿。”
帐中一静,高俅静静的听着他说,没打断他。
薛元礼抬起头,目光坦然,“臣只是替太尉算一笔账。
太尉强攻,纵是旬月能下,折损的怕也得数千精兵。
这笔买卖,大宋真赚了么?”
他顿了一下,又缓缓道:“至于钱粮,太尉应当知道,榷场互市,盐铁茶马,赚的从来不止大夏一家。
宋商贩茶入夏,获利何止倍蓰?
如今绝市,大宋边地商税,怕也要断一大截。
外臣夏廷三十年,大宋打西夏,西夏打大宋,打来打去,两边边民的田地荒了,
牛羊抢了,儿郎死了,国库的银钱填了军饷,到头来,谁也没真正赢了谁。
太尉今日大胜,威风八面,可河西这千里之地,从来不是靠一场仗就能安定的。”
他说完,重新拱手,语气恳切:“臣此番来,不是替西夏求饶,是替两国百姓求一条活路。
太尉若觉得臣说得不对,尽可驳臣;若觉得还有三分道理,也请太尉三思。”
高俅抬手示意左右给薛元礼换一盏新茶,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他抬眼望着薛元礼,忽而淡淡一笑:“薛中丞果然文思敏捷,出口成章。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绵里藏针,连本太尉险些都被你说动。
中丞说的没错。
连年征杀,两边边野良田尽皆抛荒,牛羊掳掠一空,多少子弟埋骨黄沙,国库银钱流水一般填进军饷。
打到最后,看似胜负分明,实则谁都算不上赢家。”
话音稍顿,高俅目光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正因如此,往后才要永绝此等祸事。
西夏归入大宋,化为一路疆土。
到那时,边境烽烟、田土荒芜、将士殒命之苦,自然尽数消弭。”
薛元礼闻言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辩驳。
高俅已然长身而起,带着压住满堂的厚重力量:
“士卒会死,你会死,我也会死,世人终究皆有一死。
可土地不会消亡,山河江河亘古长存,汉家文脉,更是千秋不灭。
千百年之后,这片塞上故土,当说汉语、遵汉制,百姓安居乐业,衣食丰足。
只是你等不愿,李乾顺更不肯心甘情愿,把你们口中的大夏,拱手化作大宋一路。
既如此,便只能以兵戈定之。
我不打,旁人也会来打。
由我来打,尚可留一线余地,给党项族人一条生路。
若是换了旁人掌兵,这一族,恐怕再无存身之地。”
这番话落在耳中,满室人只觉深意难测。
薛元礼只当高俅是铁了心要穷兵拓土,执意灭夏,心中惊急,当即拱手出声:
“太尉以存亡相劝,元礼只知一句话:国之根基在民心,不在兵锋。
强夺其地,不能强夺其心。
今日可凭军力压服,他日怨毒积蓄,边祸不休。
党项人固然势弱,却也不肯俯首待割。
真逼到绝境,便是玉石俱焚。
太尉想一劳永逸,只怕到头来,是为大宋埋下无穷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