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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最后的挽歌(第1/2页)
风雪卷着焦灰扑打在紫金城头。
嵬名怀恩凝目向下,看清城下那一身宋军铁甲的人,浑身猛地一震。
是仁多保忠。
昔日同守河西,共议边事的卓啰都统军。
他万万不曾料到,仁多保忠竟然降了大宋。
这一瞬,无数战报里的疑点在脑海里轰然串成一线。
卓啰那边莫名溃败,甘肃监军司派出驰援卓啰的一万多精锐,一去不返,音讯全无。
原来不是败于宋军硬战,是仁多保忠设下圈套,诱引旧部入伏,亲手葬送了那支援军。
他转头望向身后残破的城池,六座子城尽成焦土,街巷尸骸遍地,火光在风雪里翻滚。
远处旷野,隐约传来党项骑兵冲锋的号角,那是甘肃监军司剩下的人,还在不计生死地冲击宋军大阵。
胸中一股血气翻涌,再也压不住。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在身前的女墙之上,猩红刺目。
嵬名怀恩须发倒张,扶着墙垛,对着城下的仁多保忠嘶吼怒骂,嘶哑撕裂,满是刻骨的恨意:
“仁多保忠!你这狼心狗肺的叛贼!
大夏待你仁多氏世代厚恩,委你重兵,将河西边防交托于你!
你却卖主求荣,设下圈套诱杀自家儿郎,把卓啰数万将士的性命当作投宋的献礼!
我还在盼卓啰援兵东来,盼监军司大军解围,哪里想到,坑杀我大夏精锐的不是宋人,竟是你这党项的奸贼!”
你卖疆土、杀同族,为博取宋人的官职富贵,不惜引寇踏入西凉陪都,满城百姓、万千甲士,皆因你而死!
你死后,魂魄有何面目去见河西战死的将士,去见大夏历代先王!
你这背主的畜生,天地不容!就算宋人能保你一时富贵,后世党项人,生生世世都要唾骂你仁多一族!”
城头西夏士卒看见主将呕血,又听闻这番怒骂,尽皆悲愤,拔刀捶盾,怒骂声此起彼伏。
仁多保忠端坐马上,脸色灰白,眼底掠过一丝愧色,转瞬便被乱世的世故与无奈抹平,他缓声劝道:
“我知你忠心耿耿,死守凉州,无愧西夏、无愧君王。
可大势已去,何苦以一城残兵,陪葬一己忠义?
北城、东西苑、中城、南城、内苑,五城皆破。
外城火海燎原,援军尸横旷野,甘州主力数次死冲,折损雪野。
你如今只剩区区一座紫金内城,兵无后继、粮无储备,困守绝地,何来胜算?”
他抬手指向身后列阵的森森砲阵,霹雳弹火药气息随风漫来,压迫感十足:
“王将军不忍再屠无辜,不忍将士再添亡魂。
给你、给凉州最后一条生路。开城归降,可保全城残兵性命,可护城内百姓周全,你本人亦能保全名节、宗族安稳。”
可嵬名怀恩听完,陡然仰头长笑,笑声苍凉悲愤,回荡在风雪孤城之上,震得周遭士卒默然垂首。
“生路?”
他俯身低头,目光死死锁住城下的仁多保忠,眼底满是鄙夷与决绝,声声如刀,诘问道:
“你当年坐镇卓啰,手握数万蕃部铁骑,受夏国厚禄、承君王重恩,世代身居高位、执掌边镇兵权。
如今一朝兵败,便解甲降宋,改换门庭,摇身一变成大宋经略。
你有生路,你得富贵,你可保全宗族性命。
可我西夏社稷、河西万里疆土、数万战死将士,何来生路?”
仁多保忠面色微沉,眉头紧蹙:“乱世立身,顺势而为,非我叛国,乃是大势所趋。
夏国朝政混乱、权奸当道,梁氏乱政久矣,君王受制、边将寒心,连年征战民不聊生,此乃亡国之兆,非我一人可挽!”
“大势?”嵬名怀恩厉声打断,语气愈发凄厉刚烈,“所谓大势,便是你背弃家国、苟且偷生的借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8章:最后的挽歌(第2/2页)
你可降,我不可降!
你仁多氏宗族广袤、枝叶繁盛,降宋可保世代荣华。
可我,乃是嵬名皇室,世受国恩、世代守土,生为夏臣,死为夏鬼!
紫金内城,是我大夏国土,我麾下勇士,皆是忠义之士。
要城,拿命来取!要我降,绝无可能!
今日我便以这身残骨、满腔热血,殉我西凉陪都!”
话音落罢,城头西夏残兵齐齐振臂嘶吼,声震风雪,压过漫天风啸:
“死守王城!誓死不降!”
声浪滚滚,撼人心魄。
城头誓死不降的怒吼滚滚落下,震彻风雪长空。
城下,仁多保忠默然勒马伫立,眼底只剩一片无可奈何的荒芜。
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踩着满地残雪与血污,缓缓折返宋军大阵。
两军阵前,王寅冷眼望着他归来的身影,没有问询。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绷紧,随即猛地重重挥落!
令旗猎猎翻飞,刹那间,全军砲阵齐齐启动。
“轰隆!轰隆!”
配重箱轰然坠落,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天地,厚重的冲击波席卷四野,让踏雪而归,熟悉了砲声的仁多保忠浑身猛地一激灵。
紫金内城城墙本就不算高峻,被宋军的配重砲轰击到城墙彻底崩垮之后,王寅依旧严禁步卒冲锋接战。
“推砲向前!”
军令决绝,一排排砲车缓缓移动,压近内城腹地。
巨石倾泻一空,砸毁楼台、碾碎街巷、夷平藏伏的宅院死角。
石弹尽绝,烈焰登场。
封存已久的霹雳弹尽数装填入机,一颗颗火弹裹挟着劲风,密密麻麻砸落紫金内城深处。
轰然爆响连绵不绝,火光冲天而起。
大火,大火在风雪中灼烧,那是凉州城最后的挽歌!
漫天飞雪簌簌而落,燎原烈火疯狂肆虐,火舌翻卷舔舐着每一处残垣,浓烟滚滚遮蔽了风雪苍穹。
火与雪极致交织,灼烧着这座千年古都都最后的骨血。
城内处处起火、遍地狼烟,西夏残兵死守的最后屏障,在炮火烈焰中寸寸消融。
城外旷野之上,尚且死战的甘肃监军司援军,遥遥望见城内冲天不灭的火光,心知国都陪都已然绝境,城头王旗将倾。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
苍凉的党项号角骤然响彻雪原!
前路,是机括尽张、蓄势待发的神臂弩阵,箭簇映着雪光,森寒刺骨;
两侧是休整完毕、养精蓄锐的杜壆、史文恭,静待敌军赴死。
风雪漫天,火照山河。
高俅摊开王寅自凉州快马递来的战报,一行行读罢,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一声轻叹落在帅帐之内。
“古往今来,无论何朝何代,从来不缺这般精忠报国的人。”
目光沉下去,低声自语。
“只是世间大多时候,忠骨往往难有善终。
佛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眼下这人间,常常是颠倒过来的。
不少作恶之人,活着的时候权势在手,安稳荣华,反倒比守义的好人活得舒坦。
至于身后因果,那是死后的事。
人活着一世,眼前的得失祸福,才是切身的。”
帐内静悄悄的,帐外远处隐约传来营中操练的呼喝。
他望着案上战报,心中清楚,嵬名怀恩这般对手,可敬,却也必须击倒。
忠义不假,可立场不同,终究是死敌。
当然比起王寅的战报,吴用传来的密件更让高俅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