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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来到正房的时候，南宫敏就已经听诗诗说了他在东跨院的事。
她没多问，可能也是不觉得杨司虞跟林毅之间会发生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迎上来，亲手替他解掉大氅的系带。
然后又蹲下身子帮他把靴子脱了，回头吩咐诗诗去端洗脚水。
很快，叫诗诗的丫头端着铜盆进来。
南宫敏挽起袖子试试水温，蹲下去捧起林毅的双脚浸在热水里，再揉捏他的脚背和脚踝。
林毅则是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她忙活。
敏儿总是这个样子，明明这些琐事都可以交给其他丫头去做，她非要自己动手。
久而久之，自己也就不再劝她了，只是此刻心里头有点不得劲。
刚才在东跨院跟杨司虞聊那么久。
虽说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种微妙的气氛不会骗人，以敏儿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我刚才去了东跨院，跟贵妃娘娘坐了会儿。”林毅还是先开口解释了，“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以为你还在那，才过去的。”
南宫敏手上动作没停，抬起头看了林毅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笑道：“那阵母亲咳嗽了两声，妾身就去厨房端了碗梨汤送过去，稍微坐坐就走了。夫君去了扑了个空，倒叫母亲陪着喝了半天茶。”
越是这样，林毅心里就越过意不去。
这女人从来不闹，不吃醋，什么事都往大了想，往远了看。
有时候林毅都觉得她活得太累了。
但又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有她在后面撑着，自己才能放心在外面折腾。
“行，不说这个了。”林毅换了个话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夫君吩咐。”
“惠妃那边，总在北苑关着也不是个事儿，毕竟怀着孩子，整天一个人闷在屋里对身子不好，对孩子也不好。我想扩大她的活动范围，至少给她找两个能聊天的人。”
南宫敏接过诗诗递过来的手帕擦擦手，然后又给林毅擦脚：“夫君的意思是？”
“让贵妃娘娘去陪她说说话，两人都是宫里出来的，年纪也差不多，总比让她一个人待着强。”
南宫敏点头，把林毅的脚放进被窝里，自己坐在床边，说：“妾身倒没什么意见，但她们俩年轻时在宫里净互相算计了，这会儿能不能聊到一块儿去还真不好说。”
“试试呗，就当给她们俩都找个伴。”
南宫敏点点头，桃花般的眸子盯着林毅：“夫君今晚就歇在这？”
“当然，这么久没回家，第一件事肯定要陪你啊。”
这就是家。
不管外面多少事，只要回到这间屋子里，有个人给你洗脚、铺床、问你今晚歇不歇在这。
这就够了。
南宫敏说：“夫君知道妾身不争这个。”
“好好好，算我自愿。”林毅坐起来，贴在她耳边说：“下次为夫把幂幂和艺霏都叫来，我们仨一起睡，省得某人寂寞！”
“啊……”
林毅本以为南宫敏会酸溜溜地捶他一下，或者说点什么撒娇的话。
结果万没想到，她居然点头答应了：“好吧，只要夫君喜欢。”
“额……我的意思是……”
“夫君，妾身给您跳支舞看看？”
“你还会跳舞？”
“哎呀，你躺好，让妾身坐在肚子上。”
“好家伙，这么个跳舞啊！行，看我和你配合一下！”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毅就醒了。
还是那群鸡。
令人烦躁的是，它们没有个领头的，一群公鸡咯咯咯的乱叫，此起彼伏，跟比赛似的。
唉，那群母鸡也不管管。
林毅翻了个身，见南宫敏还在旁边睡着，便想轻手轻脚起来。
可是南宫敏睡眠很轻，稍微一动她就醒了，随即揉了揉惺忪睡颜，拉着林毅的手说：“夫君又要去晨练吗？”
“对，一日之计在于晨，贪睡可不是好孩子。”
“呵呵呵……夫君总是那么有道理，一日之计在于晨！嗯，妾身记下了，可还有下半句？”
“有啊，一年之计在于春嘛。”
“甚好哈呀”南宫敏伸了个懒腰，把两条白皙的手臂举得高高的，“妾身现在就命人把这两句话裱起来，挂在王府重要的几个地方，夫君去晨练吧。”
林毅刮了刮她的鼻子：“那你呢？”
“妾身去给您准备早膳。”
“好，那一会儿见。”
林毅起来，穿好衣裳就走了出去。
冬天的早晨最冷了，比后半夜还冷，呵出来的气又白又浓。
林安已经候在廊下了。
“王爷早。”
“嗯。”林毅接过他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今天什么事？”
“回王爷，工坊那边芦小公爷派人来传话，说冶铁厂的高炉已经完工，问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另外苏姑娘那边也递了个条子，说有事想见您。”
“苏媚儿的事下午再说，你现在去北苑传个话，就说是我的命令，惠妃从今日起可在王府内院随意走动，对外自称苏姑娘即可，不必提皇贵妃的事。另外，让张妈给她准备两套出门的衣裳，别太素也别太艳，就正常的就行。”
“是。”林安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林毅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那层鱼肚白慢慢变亮，深吸一口冷空气，大喊道：“强子呢？小东西，又偷懒！赶紧出来晨练！”
......
北苑。
惠妃是被红翠叫醒的。
“姑娘，姑娘醒醒。”
惠妃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红翠站在床边，脸上带着笑，便问：“怎么了？一大清早的。”
“林管家来传话了，说王爷有令，从今日起姑娘可以在王府内院随意走动了！”
惠妃一下清醒过来，撑着身子坐起：“你说什么？”
“真的！林管家亲口说的，说您对外自称苏姑娘就行，不必提以前的事，他还让张妈给您准备了出门的衣裳呢！”
惠妃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自己在北苑待多久了？
两个多月？三个月？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绣绷子，偶尔林毅来看她一眼，其余时间就是红翠和张妈陪着。
说不闷那是假的。
尤其是怀着孩子以后，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胡思乱想。
想瑾儿在江南过得好不好，想自己这个孩子将来怎么办，想林毅到底是真心对她好，还是只是为了孩子……
现在林毅说让她出去走走。
惠妃心里一酸，赶紧别过头去，不让红翠看见。
红翠有些担心的问：“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惠妃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帮我梳头吧。”
“好！”红翠赶紧去拿梳子。
惠妃穿着亵衣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嗯，脸比以前圆了一圈，就是眼底有点青。
她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轻声说了句：“儿啊，你爹对咱们还不错，嘻嘻。”
红翠在后面给她梳头，听见这话，手上一顿，没敢接。
很快，张妈就送了两套衣裳过来。
一套是藕荷色的棉袄配月白色裙子，另一套是浅青色对襟褙子。
都是新做的，料子不算顶好，但也绝对不差，穿在身上暖和又体面。
惠妃挑了挑，换了那套藕荷色的，又让红翠帮她把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了一根素银簪子，随即起身说。
“走吧。”
“嗯。”红翠扶着她，推开了北苑的门。
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惠妃打了个哆嗦，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自己有多久没出这个门了？
院子外面是一条青石板小路，两边种着几棵冬青，叶子绿油油的，上面还挂着一层薄霜。
远处能看见王府的飞檐翘角，灰瓦白墙，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惠妃深吸口气，迈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