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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弈体内迸出的金光虽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梁进的剑指,可那一击所裹挟的恐怖巨力却无法被完全抵消。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被重锤砸飞的石子,身形在空中翻滚著倒飞出数十丈,直到后背狠狠撞上一道山脊才堪堪止住去势。
他单手撑在岩壁上,指节深深嵌进冰层之中,胸腔剧烈起伏著,嘴角溢出一缕极细的血线。那金光救了他的命,却没能替他卸掉全部的力。
方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太突然。
快到整片战场上的数百人没有一双眼睛能跟上那道在虚空中一隐一现的身影。
直到辛弈被震飞出去、狼狈地撞上山脊,众人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梁进竞在那犹如神罚般恐怖的绝招与金色魂玉的双重轰击之下,不仅全身而退,竟还在同一瞬间对辛弈发动了致命的反击。
那座山峰还在坍塌,巨石还在轰隆隆地滚落,而那个本该粉身碎骨的黑脸汉子却安然悬在夜空中,衣袍猎猎,周身连一道新添的伤痕都没有。
若不是辛弈体内有那道保命的金光,今夜这座宴山之上,便要多添一具一品武者的尸体。
远处。
面色已因剧毒侵蚀而泛起一层灰黑之色的悲尘看到这一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拚命想维持心跳的平缓以延缓毒性发作,可方才那一击实在太过惊险,惊得他连最基本的调息都乱了方寸。
「不可思议……实在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因为毒性上涌和心神震荡而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招和金色魂玉的合击,他到底是怎么躲过去的?躲过去之后,他又是怎么出现在那老者身后的?」
「看不穿……老衲竞然连一点端倪都看不穿!」
悲尘自问在武学上的学识渊博如海,万佛寺藏经阁中历代先贤留下的武学典籍他烂熟于胸,天下各门各派的功法路数他至少也能说出个七八分。
可他即便绞尽脑汁、搜遍脑海中所有的武学知识,也想不通梁进究竟是如何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双重攻势下活下来的。
能活下来已是不可思议。
可他还能在活下来的瞬间发动反击,差一点就反杀了一个一品武者!
这已不是武道常理所能解释的了。
这一刻,悲尘终于彻彻底底地意识到,梁进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山贼头子,而是一个已经超越了他的理解和想像极限的强者。
一个凭借二品之力,差点反杀一品强者的怪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因毒性蔓延而微微发颤的手,灰黑的面孔上不由得浮起一丝苦涩至极的表情:「难怪天城贺副城主会说宋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难怪他会对宋江如此忌惮,甚至宁愿背负临阵脱逃的骂名也不敢与之为敌。」
「原来不是他怯懦……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啊。」
悲尘心中此刻已满是浓浓的忧虑。
今夜这场原本十拿九稳的战斗,因为宋江一次又一次的出人意料,已经生出了太多的变数。若是今夜败了,万佛寺便平白树下了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强敌。
日后万佛寺的弟子行走江湖,难道要时时刻刻提防著这座宴山上那位黑脸寨主的报复吗?
另一侧。
赵保擡起手背擦去鼻腔中因剧毒侵蚀而不断渗出的黑血。
他死死地盯著夜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双目中翻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著的震怒和不甘而嘶哑得变了调: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明明只是一个二品,明明只是一个窝在山沟里的山贼头子,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赵保这一生,由卑贱如狗,一步步走到权位高峰。
他年纪轻轻便已踏足二品巅峰,又曾在葬龙岭深处觐见神明获得更强的神力,这些年来奇遇不断、境界飞涨,每一步都将同代之人远远甩在身后。
无论是刻苦、心性还是运气,他都自认远超世间人杰。
放眼天下,赵保自忖难以找出与自己媲美的同代人物。
或许,曾经有人能和他比肩。
比如他的好兄弟一梁进。
可梁进已经死了,他的路早就断了。
而赵保还在不断前进,如今他的成就早已将当年的梁进远远甩在了身后。
曾经也还有另外一个人一太平道的大贤良师。
可赵保相信,自己这些年接连获得奇遇,实力突飞猛进,必然也已将那位大贤良师甩在了身后。或许,还有一个人一一镇西侯孟星魂。
可孟星魂有可能不过是名过其实之辈,若他真有传闻中那么强,早就不该窝在西漠那种荒凉之地称霸,而是早就踏入富庶的中原与群雄争锋了。
而他赵保,这个帝国之中权势已快要接近顶点的人物,放眼天下能胜过他的人,也就只剩下那些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一品老怪物了。
可如今,赵保却惊骇地发现,这个龟缩在宴山一隅的山贼头子,这个他从来都不曾真正放在眼里的中年男人,竟能以二品之躯对抗那些只存在于传说顶端的老怪物。
他表现出的实力,样样都稳压赵保一头。
这种被一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碾压的滋味,让赵保心中的不甘和嫉恨陡然攀升到了极点。而李雪晴、雷震和一众山贼头目看到这一幕,却是一个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跟著,山贼阵中陡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自家的寨主,在那犹如神罚般恐怖的力量之下轻松活了下来,甚至不仅活了下来,还差一点就把那个施展神罚的老怪物给宰了。
这岂不是意味著,今夜自家寨主,恐怕真的要将那些高悬云端、被世人视若神明的顶级武者,一个一个地拉下神坛!
地面上众人在欢呼沸腾。
夜空中寒风依旧冷冽如刀。
梁进悬停在辛弈数十丈外,目光落在辛弈胸口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屑上,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你身上还有一块金色魂玉。」
那金光的力量他绝不会认错,正是金色魂玉被催动时独有的浩瀚波动。
也只有金色魂玉中封印的招式,才能在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他蓄满全力的致命一击。
辛弈缓缓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把已经碎裂成数瓣的金色玉片。
那玉片在他掌心中还在散发著极淡极淡的残余金辉,然后渐渐暗淡下去,变成几块再普通不过的灰色碎石。
他的声音沙哑而坦率,没有半分被逼到绝境的窘迫,反而带著一种老江湖独有的从容:
「并不是只有你才有保命的手段。」
「这块魂玉之中,封印有一道续命术,可以在生死关头自动触发,为我抵挡致命一击。」
原来这块金色魂玉并非是被梁进的剑指击碎的。
辛弈的内力始终与魂玉保持著联系,方才在剑指及体的那一刹那,魂玉中封印的续命术便自行触发,替他挡下了这一剑。
这是他压在最深处的保命底牌,连当年被太祖皇帝猜忌、被满朝文武孤立、被无数仇家追杀时,他都不曾动用过。
梁进听完,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由衷的遗憾:
「是我失算了。」
「原以为金色魂玉之中所封印的招式皆是进攻之术,今日才知竟还有此等防御续命的奇招,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说到这里,他眼神陡然一冷,目光如刀锋般落在辛弈身上,森然道:
「但是,你这块保命的金色魂玉已经碎了,你的绝招也已经放完了。」
「现在的你,应当是最虚弱的时候。」
梁进可不相信,辛弈身上还能再掏出第三块能救命的金色魂玉。
这种级别的魂玉,天下间存世的本就寥寥无几,能得一块已是天大的机缘,得两块便是逆天的气运。他不信老天会如此偏心。
辛弈坦然迎上梁进的目光,既没有否认,也没有退缩,只是将那把碎玉随手抛下,任凭它们坠入夜风中。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甚至还带著一丝被逼到极限之后才会流露出的战意:
「是又如何?」
「但你刚才那种能凭空消失的古怪武功,恐怕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再施展了吧?」
辛弈的眼力何等毒辣。
他虽看不穿七无绝境的奥妙,却一眼便看出了这门功法的代价。
那种能将肉身瞬间化为虚无、在敌人身后重组的逆天手段,早已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顶级武者施展这种功法尚且要付出不菲的代价,而梁进不过是一个二品武者,以他的内力底蕴去催动这种级别的功法,无异于小马拉大车,必会倍加吃力。
短时间内,他不可能连续施展第二次。
梁进淡淡一笑,没有否认。
辛弈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境界催动七无绝境,确实会有一段不短的冷却时间。
可对此,他并不担心。
他缓缓擡起剑指,周身内力开始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沉、更猛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仅是他自身的内力,还有方才交手中他依靠《圣心诀》的纳海圣心咒、《万剑归宗》的剑冲废穴和《摩诃伽罗护法功》的蓄力之法从辛弈身上吸纳来的内力!
那些原本属于辛弈的力量,此刻全在他体内奔涌咆哮,被他以自己的意志强行统合、压缩、凝聚。他要出招了。
他也要汇聚所有力量,在一招之内,彻底解决掉眼前这个虚弱的一品武者。
梁进将剑指缓缓往回收了一寸。
只是这轻轻的一收,凌厉的剑气便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绽开。
那些剑气无形无色,却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后,战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一
剑在动!
不是自己的手在动,不是风吹在动,而是剑本身在动。
那些还插在鞘中的剑,剑身与鞘口轻轻碰撞发出细密的颤音;那些握在手中的剑,剑刃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剑身内部苏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剑,又擡起头朝那片剑意的源头望去。
那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一一对众剑之源的敬畏!
紧接著,梁进周身开始凝聚出一柄又一柄寒冰长剑。
那些剑不是内力凝成的虚影,而是以空气中的水汽为骨、以剑气为刃、以内力为魂的真真切切的冰剑。它们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淡蓝色寒芒,剑身薄如蝉翼,剑刃锋利得仿佛多看几眼都会被割伤。转瞬之间,已有上千柄寒冰长剑在他周身盘旋游曳,呼啸穿梭。
剑影之密,之快,之凌厉,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他整个人笼在中央。
梁进置身于这漫天剑影之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辛弈。
他在心中飞快地估算著:
「不,还是不够,还差一点。」
虽然此刻的辛弈已是强弩之末,内力消耗大半,又刚挨了他一剑重击,可一品武者终究是一品武者。梁进想要在正面对决之中以一剑之力击败一个一品武者,单凭目前的剑势还差了一线。
想要万无一失,还得继续加码。
既然要加,那就不用再留手了。
梁进虽因重重顾虑无法动用全部的力量,许多招牌武功也因为李雪晴和赵保在场而无法施展,但在可用的力量之中,他已不打算再做任何保留。
他心念一动,那上千柄盘旋的寒冰长剑之上,剑锋的位置同时浮现出一道道极细极短的灼白细线。正是有著极致攻击力的玄凤神力!
当初轩河边,凤舞使用《万剑归宗》对敌之时,也曾这样施加玄凤神力。
梁进如今便如法炮制。
那细线渺小得几乎肉眼难辨,像是一缕阳光在冰刃边缘轻轻滑过时留下的吻痕。
可当它们出现的那一瞬间,整座宴山上正在熊熊燃烧的松林烈火齐齐矮了一截,然后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不是被雪压灭,而是被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锋锐杀意从根源上掐断了燃烧的意志。随著烈焰熄灭,整片夜空陡然一黯。
天地之间寒风呼啸,大雪漫天。
而夜空中那无数寒冰长剑飞速盘旋环绕,剑锋上那一道道灼白细线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已蓄势待发。辛弈看到梁进的剑法,面色在这一刻彻底凝重了下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这是一一天级剑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天级武学,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场每一个武者都心知肚明。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武学至境,是连一品武者都未必有机缘一见的剑道巅峰。
在场数百人,绝大多数终其一生连地级武学的影子都不曾见过,今夜却亲眼目睹了天级武学。辛弈不敢再有半分大意。
他浑身残余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涌出,在身前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厚实防护罩。方才的全力一击已将他的内力耗去了大半,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没有退路,他必须硬扛下这一剑。
只要撑住这一招不死,梁进必然也会内力消耗严重,到时候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否则,今夜他便必败无疑。
他擡起那双覆盖著冰霜与焦痕的双手,十指微张,将防护罩推至极限,沉声道:
「来吧,宋寨主!」
「让我见识见识,天级武学的强悍。」
梁进不再多言。
他蓄势已足的剑指猛地朝前推出。
那一瞬间,围绕在他周身盘旋的千余柄寒冰长剑如同接到了不可违逆的敕令,齐齐顺著剑指所指的方向,朝著辛弈凶猛地激射而去。
千剑齐发,汇聚成一道寒光闪闪的洪流,撕裂夜空,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整座宴山寨中所有的长剑,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鸣叫起来。
剑身在鞘中、在手中、在泥泞的血泊中同时发出一阵清脆而急促的剑鸣。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握紧了手中震颤不止的剑柄,茫然地四下张望。
悲尘望著那道划破夜空的剑光洪流,灰黑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介于敬畏与绝望之间的复杂神情。他的声音因为毒性侵蚀和心神震荡而微微发颤,却依然带著武学宗师特有的敏锐判断:
「只有入幽境的剑意,才有可能引发如此大范围的众剑共鸣。他的剑意明明还停留在观澜境,怎么可能催动出媲美入幽境的剑意共鸣?」
「难道……他对剑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境界本身?!」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赵保立在他身边不远处,攥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天级武学!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天级武学,本该属于他,该由他这个身怀幽寰血脉、得神明垂青的天之骄子来修炼。
凭什么?
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竞将这等剑道至境赐予一个缩在山沟里的贼寇头子?
下一瞬。
那无数寒冰长剑汇聚而成的洪流已凶猛地撞击在辛弈身前的防护罩上。
撞击声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不是一声巨响,而是连绵不绝、密如骤雨的脆响。
像是有无数柄铜锤同时疯狂地敲击在一口巨大的铜钟上,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在整座山谷间反复回荡。辛弈的双臂在防护罩后剧烈地颤抖著,那股从防护罩上传来的恐怖压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在他的视野之中,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无穷无尽的寒冰长剑所填满,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激射而来的锋利剑刃,除了拚命挡住,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好!快撑不住了!」
防护罩表面在一瞬间便已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每一柄冰剑撞上来都会将裂纹再扩开几分。这一招的凶猛,远远超出了辛弈的预料。
他暴喝一声,将双掌猛地向前推出,残余的内力毫不吝啬地灌入防护罩之中。
防护罩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凝实厚重,将那些激射而来的冰剑一柄接一柄地撞得粉碎。
可他每挡下一柄,便有更多的冰剑接踵而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耗,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内力枯竭。
若在长剑洪流结束之前防护罩率先破裂,那便是他的末日。
这已等同于纯粹的内力消耗比拚。
放在平时,辛弈绝不会畏惧与一个二品武者比拚内力。
一品武者的内力浑厚如海,二品武者不过是一座小小的湖泊,湖泊岂能与大海争雄?
可此刻他方才的全力一击已将内力耗去大半,而梁进又不知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吸走了他大量的内力反哺自身,此消彼长之下,辛弈竟发现自己在这个二品武者面前,连内力消耗的底气都不剩多少了。可更让他胆寒的还在后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些附著在寒冰长剑上的东西,并没有被防护罩挡住。
那些剑锋上的灼白的细光,竟穿透了防护罩,穿透了他外放的真气,如同热刀划过黄油般毫无阻碍地刺了进来。
他的身躯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贯穿性的细孔,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穿了身体。
那些细孔虽小,却极深极锐,每一道都贯穿皮肉直入内腑,鲜血从密密麻麻的针孔中往外渗透,转眼间便将他周身的衣袍染成了暗红色。
「这是……神力!」
辛弈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
「我的真气,竟然挡不住这种神力?!」
这已超出了他对神力的全部认知。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只能把最后的底牌,也用出来了!」
此时辛弈已被逼到了真正的绝路。
他原本还留了一张底牌,他的神力!
他一直将神力压在体内不曾动用,准备在某个出其不意的瞬间骤然爆发,反杀梁进。
可此刻他若再不出手,连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反杀?
他猛地一咬牙,将那股蛰伏已久的神力尽数释放出来。
一股诡异而暴烈的青灰色气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萦绕在他周身,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一层阴冷的光芒之中。
可惜他的神力善于进攻,并不擅于防守。
但如今,他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能将所有有助于防御的手段都使用上!
「给我挡住!」
他拚命催动这最后的力量,企图抵挡住那些不断穿透防护罩的玄凤神力。
可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透了漫天剑雨的轰鸣,清清楚楚地砸进了他的耳中:「你挡不住!」
话音未落,防护罩外那狂暴的剑气洪流陡然间攀升到了极致。
辛弈只觉得双臂传来的压力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防护罩上的裂纹已密得连成一片,整座防护罩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剑气洪流之中,两根并拢的剑指陡然刺出。
竞是梁进以指为剑,顺著剑气洪流的方向直扑而来。
这是《万剑归宗》中的最后一击,万剑齐发之后,剑主本身便是那最致命的一柄剑。
他的剑指点在那已摇摇欲坠的防护罩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落下,防护罩轰然破碎。
无数碎片在夜空中炸开,化作细碎的内力光屑四散飘零。
辛弈身躯猛地一颤,内力在一瞬间反噬入体,经脉中气息紊乱如麻,连那青灰色的神力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而梁进的身形没有半分停顿。
他顺著剑指破罩的去势再度向前欺身,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直取辛弈的眉心。
两根并拢的手指,指尖缠绕著淡金色的剑芒与那一缕灼白的玄凤神力,轻轻地点在了辛弈的额前。这一刻,仿佛有一道光从辛弈的后脑刺穿而出。
那是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光线,从眉心贯入,从脑后透出,将他的整个头颅都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辛弈的整个身躯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他那只正拚命催动青灰色神力的手掌还悬在半空,五指微张,神力还在指尖缠绕,却再也不能向前推进一寸。
天地,仿佛也在这一刻为之凝止。
那片仍在飘落的冰雪,那漫山遍野尚未熄灭的余烬,那无数柄正在坠落或崩碎的寒冰长剑,那地面上数百张仰望夜空的面孔一一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只有梁进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剑指仍轻轻点在辛弈的眉心,稳如磐石。
「结束了!」
当他剑指收回,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