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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总，不瞒你说，我这次过来，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
贵市的地产市场，我们研究了很久，觉得潜力很大。」
孙贼听见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茬。
学习？
省城建了那么多大楼的主儿，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学习来了？这话糊弄鬼呢。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
」周总太谦虚了。
宏远在省城那几个盘，我去年去办事的时候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真讲究。」
」哦？」
周宏远眼睛亮了一下，
」孙总去过我们那边？」
」去过。」
孙贼点点头，
」你们城南那个小区，户型设计是真下功夫，比我们本地那些老掉牙的户型强出一大截。」
周宏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孙总谬赞了。
户型那东西，说白了就是个皮儿。
盖房子盖到最后，还是看地基丶看料丶看良心。」
旁边站着的金炼子这会儿才吭了一声，嗓门粗得像破锣：
」我们周总说得对，干这行跟做人一个理，实在。」
孙贼这才正眼打量了他一下。
这人四十来岁，脖子上一根小拇指粗的金炼子，手上戴着个方戒，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
站在那儿，肚子微微腆着，脸上笑呵呵的，但眼珠子滴溜溜转，不闲着。
」这位是？」
孙贼问。
」金泰地产，金大奎。」
金炼子伸出手来。
孙贼跟他握了一下。
手是乾的，掌心有茧子，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手。
握得也正常，不轻不重，就是指尖在孙贼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一下不像是无意的，倒像是在掂量什么。
」金总。」
孙贼松开手。
」孙总。」
金大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门牙，
」久仰，久仰。」
孙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搭夥来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周宏远斯斯文文，话说得漂亮，但每句都有钩子；
金大奎看着粗，其实一点不傻，那双眼睛扫来扫去，跟探路的似的。
省城来的，还带上了做建材的。这是要把我们本地这一亩三分地，连皮带骨吞下去啊。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周总，金总，我那边还有几个熟人要打个招呼，咱们回头聊？」
」好说，好说。」
周宏远点点头，又伸出手，
」那咱们，会议室里见？」
」会议室里见。」
孙贼跟他碰了一下手，转身就走。
车老二和林童跟在后头，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出十来步，车老二就凑过来了，肩膀几乎贴上孙贼的胳膊，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孙贼没吭声，往前走着。
林童在后面也憋不住，小声问：
」孙总，那个金泰地产……我怎么没听过？」
」做建材起家的，在地产圈没什么名气。」
孙贼语气平平，
」但做建材的人，门儿清成本。他跟过来，就是准备在价格上下刀子的。」
车老二愣了一下，
」拼价格？那咱咋办？」
」他拼他的，咱拼咱的。」
孙贼嘴角微微一撇，
」看评委最后选谁。」
说着话，三个人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本地的几个开发商都在，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坐在主位旁边。
孙贼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车老二挨着他，林童坐后面。
屁股还没坐稳，车老二就把脑袋凑过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贼~孙总，那个金大奎……我瞅着不对劲。」
」嗯？」
孙贼翻开面前的材料，眼皮都没抬，
」这人……」
车老二犹豫了一下，手指头在桌子底下比划了一下，
」这人跟我是一路货。」
孙贼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车老二这人孙贼是了解的。
当年在市场上扛过水泥丶倒过钢材，手底下也有过几百号民工，正经生意做，灰色的活儿也干过。
什么样的人他一眼就能闻出来。
」你是说……」
孙贼的声音也压低了。
」做建材起家的，能干净到哪儿去？」
车老二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想啊，做建材的能起家的，无非就那几条道儿，
要么是从工地偷料，要么是跟包工头合夥吃差价，再要么……
就是跟道上的人有关系，压价丶抢生意。」
他顿了一下，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点：
」刚才握手的时候，我瞅了一眼他那手。
掌心有茧子，不是拿笔杆子的茧子，是拿家伙事儿磨出来的。
再看他那走路的姿势，外八字，肩膀端着，这是以前混过工地丶或者混过场子的人才有的走法。」
孙贼没说话，手指在材料上敲了敲。
」还有他那金炼子。」
车老二接着说，声音越来越低，
」粗得跟狗链子似的，方戒上还刻着虎头。孙总你想想，正经做地产的老板，有几个戴这种玩意儿的？
这是故意露出来的，告诉别人，我不是好惹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车老二咽了口唾沫，
」这人不是来跟咱谈生意的。他是周宏远带来的一把刀。
周宏远在前面唱白脸，他在后面干脏活儿。真要是把地拿下来了，
以后工地上有个钉子户丶有个闹事的丶有个不肯拆的，你猜谁去摆平？」
孙贼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一下。
他明白了。
周宏远是正经的省城开发商，有品牌丶有资金丶有规划。
但光有这些不够，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拿地，总得有人替你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金大奎这种人，就是干这个的。
做建材起家，跟工地丶跟包工头丶跟地痞流氓都熟。
真要是把工程交给他，压成本丶抢材料丶对付闹事的，他闭着眼睛都能干。
」这是要把我们本地的人，连皮带骨头吃干抹净啊。」
车老二咬了咬牙，声音里透着点冷意，
」孙总，咱可得小心。
这种人，明面上跟你客客气气，背地里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孙贼没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脸，冲后面的林童招了招手。
林童赶紧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过来。
孙贼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林童，待会儿竞标报价，你给我听清楚了。」
」孙总你说。」
」这两块地，咱们是要拿，但不是什么价都拿。」
孙贼的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记着我的底线，咱们孙氏地产在这个城里，是靠什么吃饭的？
是靠盖出来的楼结实丶用料实在，这个招牌，比什么都金贵。」
林童点点头。
」后见报价，你按咱们原来的测算报，一分钱都别往下压。」
孙贼语气平平，
」我不管周宏远报多低，也不管那个金大奎能把成本压到什么份上，咱们不跟他拼那个。」
」可是孙总，」
林童皱了皱眉，
」要是咱们报高了，这地……」
」地要是拿不下来，就拿不下来。」
孙贼打断他，语气很淡，
」我手里现在攥着的待开发地皮，东南西北加起来有五六块，哪一块都够咱们吃两年的。
少这两块，饿不死。」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
」但要是为了低价拿地，回头盖楼的时候偷工减料丶钢筋减一根丶水泥少放两袋，那咱们这么多年攒下的牌子，就全砸了。
到时候楼盖起来了，人家一打听，哦，孙氏地产就这德行？那以后谁还买咱们的房子？」
林童不吭声了。
」你记住，」
孙贼看了他一眼，
」咱们是盖房子的，不是倒腾地皮的。
地没了可以再拿，牌子倒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我明白了孙总。」
林童把手里的笔攥紧了。
车老二在旁边听着，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
」孙总，那咱……就这么让？」
」让什么让。」
孙贼哼了一声，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咱们按规矩报，按咱们的标准报。
评委要是选了他周宏远，那是评委的事儿。
但咱们孙氏的报价单上，每一分钱花在哪儿，都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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