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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孙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以前没有外来对手，我们本地几家房企各守各的地盘，不争不抢日子舒服，官方也乐得安稳。
但西部大开发一来，城市要扩建要引资丶要做城市门面，市里就不再需要一群只求安稳丶小富即安的本地开发商。」
车老二瞬间反应过来，后背微微一凛，彻底想通了所有关节，
「我就说今年不对劲。
往年招商都是偏向照顾本土企业丶优先扶持本地税源，
今年却完全放开门槛丶不限本土优先，原来市里根本就是故意的！」
「就是这个道理。」
孙贼眼底锋芒微敛，
「风向开始变了，以前官方求稳，可是现在的需要不一样了，一成不变的安稳已经不是官方想要看到的了，
上面想要的是发展是速度，是新局面的展开。」
「所以把省城的大企业放进来，既能拉高地块价值丶抬高城市地价盘活整个城市的土地财政；
还能让外来房企带着新规划丶新户型丶新商业打法进来，能倒逼我们本地企业改掉以往求稳的打法，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旦竞争激烈起来，
谁真有实力丶谁在混日子，上面也能一目了然，这样也算帮官方筛选优质靠谱的合作企业。」
林童听完开口道，
「孙总，这么说来的话，是我们之前的想的太浅了。
我们以为只是单纯的地块竞标竞争，
实际上，是市里借着政策风口，主动完成本地地产行业的一轮大洗牌。」
「对。」
孙贼语气肯定的点头，
「以前是上面让底下卷可是底下没卷起来，那么现在上面就是在筛选了。」
「本地不少房企的体量小丶打法老丶胆子还小，长期躺平在舒适区里，一栋楼也能叫一个小区，
虽然说这也没什么，就是体量小，可是不能说你总这么搞吧，
所以上面自然要找两条『大鲶鱼』进来搅局。
水一浑，死水就活了，市场就动起来了。」
车老二皱紧眉头，担忧出声，
「那孙总，局势要是这样，对我们反而更不利了。
官方摆明了扶持外来资本丶鼓励竞争，那我们本土企业的优势，岂不是直接被削弱了？」
这一问，让角落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林童也顺势看向孙贼，等待他的判断。
孙贼抬眼再次望向台上意气风发丶描绘城市蓝图的领导，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削弱谈不上的，只是不再给我们这些本人商家『躺赢』的特权罢了。」
「市里要洗牌丶要竞争丶要新气象，我完全理解。
但洗牌不是赶跑本土企业，引进外来资本，是为了逼出更强的本土企业。」
他转头看向两人，
「省城房企有钱丶有规模丶有新打法，这是他们的优势。但他们有一个最大的短板，就是他们的根基不在这里。」
「他们很多人可能就是来赚一波政策红利丶吃一波城市发展风口的。
项目做完丶利润到手，随时可以抽身走人。」
「但我们不一样。」
「咱们的孙氏地产扎根这座城也好几年了，工地在这里丶口碑在这里丶人脉在这里丶根基在这里。
我们是土生土长丶实打实要长久守着这片土地做下去的，再说他们有钱，咱们也有，他们要做大规模，巧了不是，咱们也可以做，
他们有他们的新打法，咱们也有，咱们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改变，就是他们怎么做咱们怎么做，完全能复制他们的新打法都行，咱们可不是那种靠着本地福利躺赢的选手。」
「官方要的，不止是一时的资本热闹，最终还要有人稳稳落地丶保质交付丶长期维护城市建设，这个可是咱们一直以来的优势啊，这一点，外来大企业永远比不过我们。」
林童瞬间豁然开朗，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我懂了！我们接下来的竞标方案，不能只拼价格，
还要重点突出本土深耕丶稳交付丶重口碑丶长期履约的核心优势，咱们公司的这些优势刚好对上官方最后的底层需求。」
车老二也松了口气，点头附和：「对！外来房企是来抢风口的，我们是来建家乡的。这个立意，完全压得住场子。」
孙贼微微点头，神色从容淡定：「所以两块地，我们更要拿。」
「既然市里要洗牌，那我们就做洗出来的那个胜者。」
「价格要拼，但不能只拼价格。」
孙贼抬手点了点这次招商的地皮宣传单，
「市里这次玩的是综合评标，限地价丶竞品质丶竞自持丶竞配建。报价到顶之后，比的是谁能让城市更稳丶更有面子丶更有里子。
外来房企有全国案例，我们有本地帐本。」
「什么帐本？」车老二问。
「交付帐本。」
孙贼语气很平，
「把孙氏这几年交付的项目全调出来。
按时交付率丶业主满意度丶投诉率丶维修响应丶物业续约丶税收留在本地多少丶带动多少本地就业丶供应链多少是本地的。
全部做成数据，做成册子，放到评委桌上。」
林童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
他们讲未来，我们讲兑现。
他们讲全国经验，我们讲这座城的每一块砖。」
「对。」
孙贼点头，
「还有，两块地不要分开讲。
要打成一个『城市共建包』的总称出来。
老城芯做城市会客厅，商业自持，不卖散铺，引入首店和本土老字号；
新城做完整社区，学校丶社区医院丶养老丶菜场丶公园先建，住宅后卖。
安置房和配建先开工，交付保障金先打进监管帐户。
市里最怕什么？怕热闹过后一地鸡毛。
我们就告诉他们，我们孙氏地产可不是那种捞一波就走的企业，我们孙氏完全有能力为以后的建设兜底。」
车老二听得心热，又有点犹豫：
「可是咱们还是这么干的话，这方案重资产周转慢，项目的利润薄啊。」
孙贼看他一眼，
「二叔，薄利才能长久。
你以为市里引进大鲶鱼，是让它们把水搅浑就跑？
不，市里最后一定要有人把水稳住。
谁稳，谁就是下一轮的庄家。
你去了省城，也要稳一些，哪怕少赚一些，也一定要和咱们在这里一样，稳住局面才行，
这样才能让我们的地基更加坚固，以后的脚步才能迈的更大。」
说到这里，前面的领导话也说到尾声了，孙贼的目光从图纸上收回来，不动声色地往前排扫了一眼。
前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三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不是本地的。
本地做地产的这几家，孙贼基本都认识，虽然孙贼来的少，可是孙贼过目不忘啊。
哪个老板爱穿夹克，哪个老板肚子大，哪个老板开会总爱打瞌睡，他心里都有数。
可前排这三个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三个人坐得很直，西装料子一看就不便宜，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中间那个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捏着支钢笔，眼睛盯着投影幕布，脸上没什么表情。
左边那个年轻点，大概三十出头，一直在小本子上记东西，记两笔就抬头看看投影，动作很规律。
右边那个最壮实，脖子上挂着个金色的粗链子，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会场里不让抽菸，他就这么夹着，也不嫌别扭。
孙贼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看见没？」
他用下巴朝前排方向轻轻点了点。
车老二和林童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车老二立刻会意，声音压得更低了：
」省城来的？」
」八九不离十。」
孙贼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
」穿西装的那个，中间那个，你看他坐的位置，离市领导那边就隔两排，一般小企业能坐那个位置？」
林童眯着眼睛看了看，
」那个金炼子的……是不是金泰地产的？」
」不好说。」
孙贼放下茶杯，
」等散会了就知道了。」
这时候台上的领导念完了稿子，带头鼓起掌来。
会场里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一片，孙贼三人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领导说完话，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
说是自由交流，其实就是各家老板互相寒暄丶递名片丶探口风的环节。
孙贼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走，过去转转。」
他对车老二和林童说。
三个人沿着过道，慢慢往前晃。
路过前排的时候，孙贼故意放慢了脚步。
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孙贼脸上露出一个不算热情丶但也不冷淡的笑容，点了点头。
对方也回了一个点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目光在孙贼身上停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可就在这一瞬间，孙贼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样东西，
审视。
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是在估量。
估量你这个人什么来路，多大分量，值不值得打交道。
孙贼微微一笑。
行，互相估量吧。
他带着车老二和林童，绕过前排，走到另一边的本地老板堆里去了。
这边都是熟人，一见面就热情多了。
」哎哟，孙总！好久不见啊！」
一个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手里捏着个搪瓷茶杯，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张总，你这话说的，这么大的场面，副市长都来了，我怎么敢不来。」
孙贼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
这个张总，是本地另一家房企的老板，做的是住宅，跟孙贼的业务有交叉，但平时没什么直接冲突。
张总压低声音，凑到孙贼耳边，
」孙总，今天这阵仗你也看到了吧？
省城来人了，而且还不止一家。
我跟你说，这次这两块地，咱们本地的老板，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孙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张总，你怕什么？来就来呗，咱们本地的企业，还能被外来的给吓住了？再说你的实力那么雄厚，你怕他们做甚？」
张总苦笑了一声，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孙贼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总这些本地小老板，心里都在打鼓。
他们体量小丶底子薄，省城大企业一进来，他们确实是最先被挤出去的那一批。
可这就是现实，市里要洗牌，那总要有人被洗掉。
他和几个本地老板寒暄了几句，又递了一圈名片，然后带着车老二和林童，不紧不慢地往会场出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走廊里，跟旁边一个人说话。
他身边站着那个金炼子的壮汉，手里已经点上了一支烟，
走廊里没人管，烟雾缭缭绕绕地往上飘。
孙贼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正好转过头来。
这一次，两个人对视的时间长了一点。
」这位是——」
中年男人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笑，伸出手来，
」宏远置业，周宏远。」
孙贼也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孙氏地产，孙贼。」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都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周宏远笑了笑：
」孙总，久仰。你们孙氏在这座城市的口碑，我是听说过的。」
」周总客气了。」
孙贼面上不动声色，
」我们就是小打小闹，跟你们这些大公司比不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周宏远摆了摆手，」本地企业有本地企业的优势，这个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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