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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南安怒骂!(第1/2页)
不多时,贾璟一骑当先,自北街缓缓入内。
他今天没穿甲,只着一件蟒袍,腰系玉带,挎着一柄长剑。
身后是军法司将士与皇城司押着的数十队囚车。
南安郡王独在最前一辆,颈上木枷厚重,头脸倒还干净。
但披头散发,一双眼睛深陷下去,头发短短时间已是斑白一片,像被什么从里往外掏空了。
后头是东平世子穆沉,以及马尚、陈瑞文、戚建辉等,皆已去了冠服,囚衣灰白,蓬头赤足。
再后则是一众卫所武官和兵部官员等人,包括国子监祭酒孔令方。
贾璟行至龙辇数十步下马,快行几步,抱拳躬身,道:
“臣见过陛下!”
景盛帝微微颔首,冷硬的脸上柔和几分,温声道:
“子玠辛苦了,犯人既已押到,便登台吧。”
贾璟抬头,却是一怔,目光落在景盛帝搭在膝上的双手上,两只手被明黄帕子裹着,仍有血色洇出来。
“陛下,您这手……”贾璟目光微微一凝,面露动容,声音中带着几分疑问道。
景盛帝垂眼看了看,轻笑道:
“不碍事,是今早被荆条扎的!”
见贾璟面色沉凝,感受着那发自内心的儒慕和关切,他语气更柔和了几分,解释道:
“标儿心善,见朕杀得多了,一早来替他那个老师求情……朕折了根荆棘教他……这手啊,就成这样了。”
景盛帝大概讲了讲前因后果,对贾璟毫无隐瞒。
贾璟缓缓点了点头,劝道:
“陛下教导大殿下用心良苦,只是也要注意着龙体才是!”
景盛帝松瘦的眉下目光带着几分温煦,仿佛猜到了一样,笑着保证道:
“朕就知道要被你说着!这次是一时情切,没有下一次了!”
说着,又轻叹一口气道:
“唉!标儿被朝廷那些儒臣教得太仁太善,性子软了一些,朕这些年忙于政务,也没有太多时间管教他。”
“子玠文武全才、识见通透、博古通今、品格贵重,以后你有时间也替朕多提点提点他,他一直以来对你也是心怀钦佩的!”
景盛帝面色郑重,显然不是在说客套话!
贾璟神色一肃,恭谨道:
“大殿下天潢贵胄,熟读诗书,心性纯善,正是社稷之福,臣不过略识刀兵,何德何能,敢言提点大殿下!”
当爹的怎么说儿子都行,贾璟怎么可能随意附和!
另外,贾璟也不认为有景盛帝在,皇长子需要他来提点!
或许景盛帝此话的意思更多的是想让两人关系亲近些!
不过,这里也可以看出景盛帝对皇长子朱允标的信重,竟丝毫不介意他接触兵权!
景盛帝轻笑道:
“子玠过谦了,以你的本事,提点他绰绰有余。标儿天性不坏,可就是被那些大儒教得满脑子仁政德治,朕算是看出来了,他缺的不是圣贤书,而是世道。”
“你若有空,多教教他:怎样看人,怎样断事,怎样从一份塘报里读出将校是否吃空额,从一道奏疏里看出官员是真心办事还是借公行私。”
“再让他知道,兵是什么,粮是什么,卫所是什么,军户是什么,天下又究竟是由什么撑着的?这些,翰林院没人能教,只有你能教。”
“就像今日,他本来哭着要保孔令方,满脑子仁德圣贤之言,还是被朕骂了一回,才醒悟过来,也不知等会儿上了台,见着真章,又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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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侧头看向朱允标,神色严肃,沉声道:
“标儿,还不来给子玠见礼!以后见到他,你当以师礼待之。”
朱允标原本一直在悄悄打量着面前青年,神色拘谨,闻此忙抬起脸,整了整冠服,朝贾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道:
“标,见过先生。”
贾璟连忙侧身让了半礼,又还了半礼,温和道:
“大殿下客气了!我本一介武夫,蒙陛下不弃,岂敢以师自居,殿下日后若有垂询,臣必知无不言,尽心以对。”
一旁的景盛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中终于露出一点欣悦之色。
他没再多说,只道:
“上台吧!也别让百官们等太久!”
贾璟应了一声,转身先行登上观刑台侧梯候着。
景盛帝随后起身,领着朱允标上到正位。
朱允标走在景盛帝身后,此时的他脚步略有些僵。
他自幼读圣贤书,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刑台、沙地、白旗、成排的刽子手,还有那三根高高竖起的刑杆。
他虽强自镇定,脸色却已白了几分。
贾璟站在下首,见着这一幕,压低声音对身旁一个小校吩咐了一句。
小校立刻会意,搬来一个绣墩,又令人取了一盏温茶,悄悄放在朱允标身后不远处。
此时,押解队伍已全部就位。
南安郡王被从囚车上提下,两膀反剪,由四名军法司力士拖到场中。
后头一干重犯排成数行,皆跪在沙地之上。
人犯中有人伏地痛哭,有人抖成一团,也有人高声求饶。
唯有南安郡王,被按着跪在地上时,仍不肯弯折颈项,只仰头望向台上。
他那双眼极深极暗,像枯井里最后一点水,没了光,却仍能照出恨意和冷漠。
“昏君,你刻薄寡恩、卸磨杀驴,算什么中兴之主?”
就在即将行刑之际,南安郡王忽然一声暴喝,令满场皆惊。
他似已全无惧意,颈上青筋根根暴起,继续鼓足力气,爆喝道:
“昏君,你从一介藩王入继大统,当初刚继位之时如非我等开国武勋支持,你能坐得稳天下吗?”
“如今却为几亩军田、几桩旧账,便要杀尽我等开国功臣之后!今日可杀南安、东平,明日是不是要把西宁、北静也拉到这菜市口给斩了?”
“你如此生性凉薄、刚愎自用、暴虐不仁、倒行逆施、视臣下如草芥,岂有一点君主之相!”
“……杀武勋、夺军田、废旧制,口口声声‘整军’,其实就是狡兔死、走狗烹、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南安王府已被抄家,连南安老太妃前几日也已经死于狱中,南安郡王知道自己此次断无幸免之理,索性骂个痛快。
他目光已有些涣散,可骂声反而更厉:
“兴大狱、株连数百朝廷官员、剥皮实草、逼反我等忠良,哪一样不是你这暴君做出来的!你比桀纣还毒三分!”
“最少桀纣杀的是劝谏之臣,你却杀的是开国功勋之后!你且等着,今日断魂台上,我等只是头一批。”
“等天下将校、士子、官绅都被你逼到绝路上,你的龙椅也坐不安稳!我就在黄泉路上看着,看大汉如何亡在你这昏君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