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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的面色依旧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兀颜见他不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换成一种更加锐利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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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端详着陈凡的面容,目光在那张肤色黝黑丶轮廓分明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头忽然微微皱起,似乎在辨认什么。
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在何处见过。
眼前这人肤色黝黑,穿着磨得发白的羊皮袍子,脚上蹬着一双旧皮靴,掌心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石粉,活脱脱一个在草原上放了几十年羊的老牧民。
可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中的平淡不是牧羊人的憨厚淳朴,而是一种见过太多风浪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从容。
兀颜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瞳孔陡然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一年前百宗大会上的一个人。
那人也是这般稳如泰山!
那人曾在蛊虫斗中以一只金蝉连斩数只元婴级蛊虫,在蛊阵斗中以制式阵旗布出六品蛊阵破三百年纪录,在修为擂台上与化神之下第一人的宋天仁战成平局。
那人便是赵国的金牌供奉,是大皇子赵衍的头号客卿。
陈凡。
可是,陈凡不是应该在赵国的某处才对吗?
王镇岳追杀了此人三天三夜,之后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逃回赵国去了。
此人又怎会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小部落里,还变成了一个放羊凿石的牧羊人?
兀颜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你……你是陈凡?」
陈凡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兀颜的反应比络腮胡快了不止一筹。
他几乎是在确认陈凡身份的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此人修为虽只是元婴大圆满,可其真实战力绝不能以修为来衡量。
血蝉子和蛇灵子都曾败在此人手中,连宋天仁那等狠人都只能与他一战平局。
自己虽然在元婴大圆满浸淫多年,但论起战力,连血蝉子都不如,又怎会是这太监的对手?
「原来是陈供奉。」兀颜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浮起一丝勉强的笑容,「老夫与陈供奉曾在百宗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不曾想今日在此处再见。陈供奉能从容面对王镇岳的追杀,在下甚是佩服。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老夫这就带人离开,绝不打扰陈供奉清修。」
他说完便要转身。
陈凡却开口了:「你既然认出咱家,便知道咱家的手段。那几个筑基修士来部落里强征壮丁时,咱家只把他们赶走,没有取他们性命。今日你又来了。咱家若再让你们走,这个部落便永无宁日。」
兀颜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在陈凡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双手掐诀,将腰间那只血色虫笼猛地拍开。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笼中飞出,化作一只体长三尺的血色蜈蚣蛊虫,周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甲壳,百足齐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元婴大圆满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沉凝了几分。
络腮胡和另外两个筑基蛊修也纷纷祭出各自蛊虫,一时间空中满是蛊虫嘶鸣和虫灵之气的腥甜气味。
陈凡没有拔剑。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一股化神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那威压并不暴烈,也不咄咄逼人,只是平淡地存在着,如同草原上的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元婴大圆满的血色蜈蚣蛊虫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了几下便伏在地上,百足尽数蜷缩,连头都不敢抬。
络腮胡腰间虫笼中新换的几条蛊虫更是连声音都没发出便当场毙命,化作几滩黑水从虫笼缝隙中渗出。
兀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化神……你突破化神了?」
一年前的百宗大会上,陈凡还只是元婴大圆满,虽然战力惊人,可境界仍与他相当。
然这才一年不见,此人竟已踏入了化神之境。
而他更清楚的是,陈凡在元婴大圆满时便能斩厉九渊丶败血蝉子丶战平宋天仁,如今突破化神,其实力不知暴增了多少倍,自己在他面前已不是一合之敌。
陈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挥。
没有剑光,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两指并拢轻轻一挥,如同一柄无形的剑。
兀颜只觉得一股浑厚到无法形容的力量迎面而来,那力量中混杂着灵力的清正与魔气的霸烈,还有一股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意境之力。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护体蛊气便无声无息地碎裂,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中,倒飞出去七八丈,重重摔在草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那几只筑基期蛊修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齐齐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几只离体的蛊虫在空中僵了片刻,纷纷坠落,砸在地上时已没了气息。
兀颜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陈凡那张依旧平淡如水的面孔,眼中满是惊骇与悔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刚才那一击,陈凡只用了三成力道。
若是用了十成,他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陈凡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告诉蛊王,这个部落的人咱家保了。以后草原上任何人不得再踏入此地半步。若有人不信,便是与咱家为敌。」
兀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朝陈凡深深鞠了一躬,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踉跄着走到马旁,翻身上马。
另外几个蛊修也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上了马。
四匹马头也不回地朝草原深处逃窜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部落里很安静。
巴图站在帐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已不是惊恐,而是一种说不出话来的茫然。
巴特尔抱着其其格站在阿爸身旁,怀里的其其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朝陈凡的方向张望。
巴特尔嘴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陈叔……」
巴图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远处天际又出现了一道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