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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他肩头。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身上发生的变化,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嗡鸣。
陈凡偏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金蝉的背甲上,一缕极细微的仙魔融合之力顺着指尖渡入金蝉体内。
金蝉周身金光大盛。
它背甲上那些繁复的金纹如同活过来一般扭曲蠕动,口器旁的纯黑触须彻底成型,尖端那抹暗金色的幽光亮得惊人。
它振翅而起,在帐篷中盘旋了数圈,每盘旋一圈体型便缩小一分,最终从针尖大小缩到了只有尘埃大小,可周身气息已稳稳踏入了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它落回陈凡指尖,用头蹭了蹭他的指腹,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陈凡将它收回袖中,盘膝坐于羊皮毯上,开始稳固修为。
翌日清晨,巴图掀开帐帘走进来时,脚步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在帐门口站了片刻才开口:「陈凡,昨天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你的帐篷没事吧?」
陈凡正坐在矮桌前调弄药草,头也没抬:「没事。」
巴图在帐中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正要走,陈凡却叫住了他:「巴图。」
巴图回过头。
「灰鬃的腿脚最近不太好,年纪大了。改日去阿古拉部落时,替我看看有没有年轻些的马。」陈凡的语气平淡如常。
巴图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那是他自那天之后第一次对陈凡露出这般笑容,虽然还有些拘谨,可笑容中那份熟悉的豪爽已回来了几分。
「行,包在我身上。」
……
接下来日子里,部落里又变得风平浪静,那几个蛊修逃走之后便再无音讯。
部落里的牧民们起初还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夜里有人轮值守夜,白天放羊也不敢走远。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众人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巴图又恢复了拎着酒壶来找陈凡的习惯。
虽然说话时仍带着几分拘谨,可比之前已自然了许多。
这天傍晚他坐在帐前的木桩上,灌了两口酒,忽然开口道:「陈凡,那几个蛊修不会回来找麻烦吧?」
陈凡正蹲在地上用凿子修整一块青石的边角,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会。」
巴图端着酒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沉默了一瞬,又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没有再追问。他不是不想问,而是知道问了也没用。
陈凡说会,那就一定会。
这个外乡人从不说没用的话。
又过了三日。
那天午后,陈凡正坐在莫日根帐前雕一尊新的石像。
这尊石像他已经雕了七八天了,轮廓已十分清晰,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面目尚未细琢,但姿态中透着一股安然自在的气息。
莫日根在旁边看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开口打扰。
金蝉忽然在他袖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陈凡手上的凿子停了一瞬,随即继续落下。
他没有抬头,神识已铺展开去。
只见一道颇为强悍的气息正从东南方向朝部落这边疾驰而来,速度不快,却极为稳定。
元婴大圆满。
在那道气息之后还跟着三道弱了许多的气息,其中两道筑基,一道练气,正是前些日子被他吓跑的那几个蛊修。
他将凿子放在石料旁,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石屑。
「怎么了?」莫日根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陈凡的语气平淡如常,「您先进帐去,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莫日根盯着他看了一瞬,默默将手中的铁锤放在地上,起身走进了帐篷。
老人活了七十年,见过不少风雨,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陈凡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负手而立,望着东南方向的天际。
不多时,几匹健马从草原深处疾驰而来,马上坐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暗红色蛊纹长袍的老者,面容乾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精光四射。
元婴大圆满修为。
他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血色虫笼,笼中隐隐有低沉的嘶鸣声传出,散发出的虫灵之气比之前那几个筑基蛊修的蛊虫浓烈了何止百倍。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前几日来过的那三个蛊修。
络腮胡蛊修左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此刻跟在老者马后,眼中满是怨毒和幸灾乐祸。
另外两人也时不时朝陈凡这边指指点点,低声说着什么。
四匹马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停下。
部落里的牧民们见到这阵仗,纷纷变了脸色,远远地朝这边望了一眼便赶紧躲进了帐篷里。
巴图从帐中冲出来,看到那老者时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却强撑着没有退回帐中。
巴特尔也从帐篷里跑了出来,怀里抱着其其格,站在阿爸身后,脸色发白,嘴唇紧抿,却也没有躲。
陈凡偏头看了巴图一眼:「把巴特尔和孩子带回去。」
巴图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拉着巴特尔退回了帐中。
老者翻身下马,朝陈凡缓步走来。
他没有像络腮胡那样大声嚷嚷,只是负着手,迈着方步,在陈凡面前五步处站定。
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陈凡,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就是那个藏在凡人部落里的元婴修士?」老者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老夫兀颜,血蛊部长老,奉蛊王之命巡查草原各部徵兵之事。前几日老夫的几个手下在此处吃了亏,说是被一个元婴修士打了。老夫起初还不太信,一个元婴修士怎会甘愿藏在一群凡人中间?今日一见,倒真有几分意思。」
络腮胡蛊修从马旁走过来,指着陈凡道:「兀颜大人,就是他!这老东西坏了蛊王大人的徵兵令,还出手伤了我,分明是不把蛊王放在眼里!还请兀颜大人为我们做主!」
兀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盯着陈凡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阁下修为不低,何必藏头露尾?报上名来,老夫在草原上也算有几分薄面,说不定还能替你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