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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步是织丹衣。
陈凡深吸一口气，以神识为引，将灵力抽成比发丝还细数百倍的丝线，一层一层地缠绕在丹核表面。
这一步最是耗费神识。
化神丹的丹衣必须编织七层，每一层都必须厚薄均匀丶疏密一致，任何一丝瑕疵都会影响最终的丹药品阶。
他的十指翻飞如电，灵力丝线在神识牵引下如同活物般自动编织成网，将丹核包裹得严严实实。
第一层丶第二层丶第三层……
陈凡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编织丹衣讲究一气呵成，一旦中途停下，丹衣便会留下接痕，丹药品阶将大打折扣。
第七层丹衣编织完毕的瞬间，乾坤炉中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炉盖飞起，一枚龙眼大小丶通体赤金的丹丸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丹丸表面隐隐有五道丹纹流转，丹衣完整无缺，药香内敛而不散。
五道丹纹的化神丹，品质上乘。
陈凡伸手接住丹药，将化神丹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只见这枚小小的丹丸中蕴含着磅礴到恐怖的精纯妖力，光是托在掌心便能感受到其中那股足以撼动丹田的力量。寻常元婴大圆满修士若服下此丹，冲击化神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他将化神丹放在唇边，却没有吞下去。
因为陈凡没有任何要突破的感觉。
因果意境是他在大渊皇宫无意间踏入的，生死意境是在小蝶和石三身上触碰到的，定之意境来源于定字术本身。
三门意境皆是机缘巧合下得来，却始终缺了一个核心，一道能将它们融会贯通丶化为己用的契机。
若在不完整的根基上强行突破，或许能踏入化神。
但那样的化神，不是陈凡想要的。
他将化神丹重新收入玉瓶，盖上瓶盖，沉默了很久。
汪汪汪……
这时静室外传来魏公公在田间吆喝黑皇的声音，隐约还有黑皇不甘不愿的汪汪叫声。
灵田中的风吹过窗棂，带着灵米抽穗的清甜气息。
他忽然站起身来，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魏公公正在院门口赶狗，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皮：「突破了？」
「没有。」陈凡在石桌对面坐下，「咱家要出去走走。」
「去哪？」
「草原。」
魏公公盯着他看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扔在石桌上：「这是前几日新收的灵米，带着路上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黑皇那狗东西最近又肥了一圈，你要不把它带上吧，放出去咬人它绝对是一把好手！」
陈凡微微摇头，将储物袋收入袖中，便转身出了小院。
金碗外，草原上的夜风依旧凛冽。
那座被王镇岳一掌拍碎的断崖废墟上，碎石已被风沙掩埋大半。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废墟中央，正是陈凡。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飞遁，只是一步一步地朝草原深处走去。
两日后，陈凡在一处低矮的山丘脚下发现了一座小湖。
湖面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着一层光滑的鹅卵石。
湖边长着一圈低矮的灌木，灌木丛中偶尔能见到几只灰毛野兔探头探脑。
湖畔不远处，散落着几十顶灰白色的羊皮帐篷，帐篷间升起袅袅炊烟。
陈凡在湖边的草地上盘膝坐下，望着眼前这片宁静的景象，心中那股若有所失的感觉缓缓平复了几分。
化神的门槛就在眼前，可他找不到推开那扇门的感觉。
不是灵力不够，也不是意境不全，而是缺少一种将一切融会贯通的心境。
在草原上与娜仁交谈时，他触碰到了那种心境的一角。
那个小女孩递过的那朵紫色野花，那些关于草原丶关于羊群丶关于孤单的话语，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囚徒，而是一个可以停下来看一看风景的人。
然这种感觉还不够强烈，不够完整。
陈凡需要更深地沉浸进去，彻底忘却修士的身份，以最平凡的方式重新感受这片天地。
他站起身来，朝那片帐篷走去。
部落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
帐篷以羊皮和粗木搭建，帐顶竖着简陋的烟囱，烟囱中冒出袅袅青烟。
帐篷间散落着几辆破旧的木轮车，车轮上糊着乾涸的泥巴。几只瘦骨嶙峋的牧羊犬趴在帐篷外的草地上，见到陌生人靠近便警惕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一个正在帐前挤羊奶的中年妇人最先看到了他。
那妇人面色黝黑，手掌粗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羊皮袍子。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凡几眼，没有修士遇到陌生人时惯有的警惕和戒备，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风吹得发黄的牙齿：
「外乡人？」
陈凡点了点头。
他此刻已将修为尽数收敛，面容也以定字术略作调整。
白净无须的面孔变成了一个肤色黝黑丶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草原上常见的暗色皮袍，看上去与寻常草原牧民无异。
「从哪里来？」妇人又问。
「很远的地方。」陈凡的回答与当初对娜仁说的一模一样。
妇人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来朝帐篷里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汉子的脸被草原上的日头晒得通红，手臂粗壮有力，一双眼睛虽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草原人特有的淳朴与爽朗。
他走到陈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咧嘴笑了：「外乡人，你一个人在这草原上走可不太平。草原上有狼，有沙匪，还有那些养虫子的怪人。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们这儿住下吧。我们这儿虽穷，但多一张嘴还养得起。」
陈凡沉默了一瞬，朝汉子微微躬身：「多谢。」
汉子摆了摆手，领着陈凡朝部落最外侧的一顶空帐篷走去。
路上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巴图，是这个部落的头人。
这个部落世代在这片草原上放牧为生，部落里的人都是凡人，没有灵根，也没有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