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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儿科与会诊(第1/2页)
这天上午,王建新正在办公室看一份疑难病例的片子,门被敲得咚咚响。
“王副主任!王副主任!”儿科的马护士长探进半个身子,急得脸都白了,“您快去看看吧,我们科那个孩子快不行了!”
王建新放下片子,跟着马护士长往儿科跑。走廊里几个医生看见他跑,也跟了上来。
儿科在住院部二楼,拐过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还没进门就听见哭声。孩子的母亲趴在床沿上哭得撕心裂肺,父亲站在旁边,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病床上躺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瞳孔都有些散了。额头滚烫,呼吸又急又浅,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
儿科主任老周看见王建新进来,赶紧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王副主任,这孩子烧了半个月了,什么招都使了——抗生素、退烧药、物理降温,能上的全上了,就是退不下来。现在肝肾功能都开始出问题了,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听得懂。
王建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又拿起孩子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灵力探查——不是普通的感染,是病毒侵犯了中枢神经系统的体温调节中枢,常规药物根本到不了病灶。孩子的经络严重阻滞,气血不通,脏腑功能逐渐衰竭。
他松开手,对周主任说:“给我一间治疗室,把孩子抱过去。不要用抗生素了,全部停掉。”
周主任愣了一下:“不用药?”
“不用。给我准备一瓶葡萄糖盐水,微量泵。”王建新说,“再准备一盆温水,几条毛巾。”
周主任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安排护士去了。
孩子的父亲拦住王建新,声音发抖:“大夫,您……您不用药,能行吗?”
王建新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相信我,孩子就没事。”
父亲嘴唇哆嗦了几下,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治疗室不大,一张诊疗床,一盏灯,一个操作台。护士把孩子放在床上,王建新洗了手,把袖子卷到肘部,搓了搓手,让手掌热起来。然后把手贴在孩子的背上,从大椎开始,沿着脊柱两侧,轻轻地、慢慢地往下推。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轻,但灵力顺着掌心渗入孩子的身体,沿着经络一点一点地疏通。
这是中医小儿推拿的手法。清天河水,退六腑,打马过天河。王建新的手在孩子的手臂上、背上、腿上缓缓移动,不紧不慢。手法看似简单,但每一下都精准地作用在穴位上。灵力像温热的泉水,冲刷着那些被病毒阻塞的经络。
旁边几个儿科医生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看。有人小声问周主任“这能行吗”,周主任没回答,眼睛一直盯着监护仪。
二十分钟后,孩子的额头不那么烫了。王建新让护士接上微量泵,以最慢的速度滴注葡萄糖盐水——不是治病,是维持体液平衡,给孩子身体自己恢复的机会。别的药,一概不用。
他继续推拿,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王建新手掌摩挲孩子皮肤的声音。
四十分钟后,孩子的体温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八度五。
王建新收了手,对护士说:“每半小时量一次体温,体温如果反弹,立刻叫我。别的什么都不用做,让孩子睡。”
他洗了手,对周主任说:“晚上我再来看看。”
周主任连连点头,送他到门口。
孩子的母亲跪在走廊里,朝着王建新磕头。王建新赶紧扶起来,说“别这样,孩子没事了”。母亲抱着他的胳膊哭,说不出话来。父亲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儿地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当天晚上,王建新又去了一趟儿科。孩子体温三十七度五,还在往下走,脸色好多了,能喝几口米汤了。他给孩子又做了一次推拿,这次时间短,二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儿科护士打电话到王建新办公室,声音都变了:“王副主任!孩子退烧了!三十六度五!能坐起来了,还说饿了要吃东西!”
王建新赶到儿科的时候,病房里围了一群人。孩子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还不太好,但眼睛亮了,小嘴一张一合地跟妈妈要吃的。母亲端着半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
看见王建新进来,母亲放下碗,拉着孩子说“快谢谢叔叔,叔叔救了你的命”。孩子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叔叔”。母亲又要跪下,王建新一把扶住,说“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周主任站在旁边,拿着化验单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肝肾功能指标都在恢复,真是神了”。他把化验单递给王建新,王建新扫了一眼,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医院。儿科那群医生私下议论,说王副主任不用药就把孩子治好了,简直是神医。有人说那是小儿推拿,中医的绝活。有人说王副主任的中医底子比院里那些老专家还深。
王建新听了,只是笑笑,没当回事。
下午,医务科通知他参加全院大型会诊。地点在行政楼的大会议室,他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两边,左边坐着中医专家,右边坐着西医专家,中间空着几个位置。桌上摊着厚厚的病历和影像片,搪瓷缸子冒着热气,有人抽烟,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王建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他刚坐下,就听见左边一位老中医开口了。
“这个病人,明明是肝郁气滞,血瘀阻络。你们西医非说是神经性头痛,查了半天查不出病因,开的那些药吃了管用吗?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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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的西医主任王主任不甘示弱,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什么肝郁气滞?仪器查不出来,数据拿不出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西医讲究证据,不是凭感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其他人有的附和,有的劝架,有的低头不说话。会诊开了快一个小时,连一个病人的方案都没定下来。
张主任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重重地放下,转头看向王建新。
“王副主任,你说说。”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王建新。
王建新站起来,走到前面,翻了翻桌上的病历。他看得很快,一份接一份,五份病历,不到十分钟就看完了。然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第一个病人,慢性胃炎,反复发作。
他转过身,先对着左边说:“从中医看,这是脾胃虚弱,运化失常。病根在脾,不在胃。脾虚则湿盛,湿盛则气滞。光治胃没用,得健脾祛湿,用参苓白术散加减。”
然后对着右边说:“从西医看,这是慢性萎缩性胃炎,胃黏膜萎缩,肠上皮化生。病理改变是器质性的,不是功能性的。常规抑酸药只能缓解症状,不能逆转病变。需要补充叶酸、维生素B12,配合胃黏膜保护剂。”
他顿了顿,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把中西医方案整合在一起:“健脾祛湿的中药,加上叶酸和B12,三个月复查胃镜。标本兼治,既解决症状,又阻断癌前病变。”
王主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黑板上的方案,又闭上了。
老中医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参苓白术散加叶酸?有点意思。”
第二个病人,类风湿关节炎。
王建新又写:“中医,风寒湿痹,久病入络,肝肾亏虚。用独活寄生汤加虫类药,搜风通络。西医,自身免疫病,非甾体抗炎药加慢作用抗风湿药。但患者胃不好,不能长期用非甾体药。改用中药内服加针灸外治,西药用羟氯喹,副作用小。”
他写完,转过头:“中西药错开服用,中药饭前,西药饭后。互不干扰,协同增效。”
第三个病人,冠心病心绞痛。
王建新写得越来越快:“中医,胸痹,气虚血瘀。用补阳还五汤加减,益气活血。西医,冠脉粥样硬化,狭窄百分之七十。常规用硝酸酯类药物,但患者血压偏低,不能用。改用中药活血化瘀,配合针灸内关、膻中,改善侧支循环。”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不需要手术。三个月,症状消失。”
王主任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看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不服,是服了。
“王副主任,你这个方案,有理有据。中医的理论,西医的数据,你全讲透了。”他顿了顿,“我服了。”
老中医也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用手指着上面的方剂,点了点头:“补阳还五汤,用对了。虫类药搜风通络,也是老法子。但你把它们跟西药结合起来,这个思路,老头子我没想到。”
他转过身,对着王建新鞠了一躬。王建新赶紧扶住,说“李老,您别这样”。
李老直起身,眼眶有点红,声音都变了:“老头子行医一辈子,跟西医吵了一辈子。今天听你这一讲,才明白中西医不是谁对谁错,是各有所长。你把两条路走通了,了不起。”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而是整整齐齐的,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张主任坐在主位上,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他站起来,说了一句:“会诊继续,就按王副主任的方案来。各科室配合执行。”
散会后,王建新走在走廊里,后面跟了一串人。有中医来请他看方子的,有西医来请教用药的,还有进修医生拿着笔记本追上来问问题的。他一边走一边回答,不急不躁。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对后面的人说:“一个一个来,别挤。下午我还有门诊,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走廊里排起了队。有人问辨证,有人问用药,有人问手术适应症。王建新一一解答,说得简单明白,连旁边路过的病人家属都听得懂。
李老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这一幕,对旁边的张主任说了一句:“这小子,以后是个人物。”
张主任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了。
晚上下班,王建新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母亲从锅里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他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
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问了一句:“今天又忙了?”
“嗯,会诊。”王建新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
“你二嫂今天来了,帮我把被子拆洗了,又把妞妞的衣服缝了缝。”母亲说着,语气比以前缓和了不少,“干活倒是利索。”
王建新“嗯”了一声,没多说。他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站起来,说了句“我去院子里抽根烟”,出了后门。
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天空。秋千还在,绳子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袋大白菜,是母亲买的,准备腌酸菜用的。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胡同里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传过来,远远的。远处有火车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