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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方珩立即道：“学生绝对没有怀疑季阁老的意思。但朱叙是我表弟，我与朱叙自幼一起长大，他几斤几两，我再清楚不过。我是绝对不相信，一个人会在一夕之间改头换面的。”
除了作弊，他实在不做第二猜想。
慈幼堂那么多书生学子，只要把题目拿给他们，让他们做出一篇锦绣文章，交给朱叙背下来，他便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考官们以为他是现场作答，自然给他很高的评价，其实都是被他用偷梁换柱的手法所蒙蔽罢了。
所以他不怪季阁老他们这些考官，怪只怪朱叙自小不学好，走了歪路。
季阁老有些怪异地看着他，“朱叙是你表弟？你跟你表弟有仇？”
宋方珩摇头，“无冤无仇。”
季阁老震惊，“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来告发他？”
宋方珩义正言辞地道：“一则，我毕竟是他表哥，来检举他，也是为了他好，不让他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二则，此事事关天下学子，他以作弊手段考上会元，这让那些寒窗苦读十余载的学子们如何能够心服口服？学生不忍真相埋没，也想为学子们叫屈！”
说得倒是好听，可他却拿不出一丁点证据。
再说了，朱叙做没作弊，他们能不知道吗？
新换的试题，定下来后，他们几个考官便吃住都在一块儿，以防止再次泄露。
直到春闱当日，才当着一众学子跟官员的面启封。
朱叙的会元，是实至名归。
季阁老实在不想跟宋方珩继续胡搅蛮缠，直接让人送客，“春闱舞弊之事子虚乌有，宋公子还是回去好好备考殿试吧！”
宋方珩没想到季阁老二话不说就要赶他走，霎时间只觉得世态炎凉。
“季阁老，您从前与我父亲同朝为官，曾对我多次指点。如今我父亲被贬，您便如此不顾旧情，未免叫人寒心！”
季阁老听得心里“蹭蹭”冒火。
便是顾念着旧情，自己才一再解释，作弊之事绝无仅有，盼他能听进去两句，不要再执着深究了。
再说了，他若能拿出证据来还好，无凭无据，叫人怎么相信？
若去别处状告人家舞弊，只怕还得因为诬告之名被抓起来！
他气得一甩长袖，“来人，送客！”
府上家丁上前，“请”宋方珩离开。
宋方珩不想失了体面，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出门去。
走到院子中时，他透过回廊，正看到一群女子说说笑笑地往里院走。
其中一个穿着海棠色的春衫，如瀑秀发随风轻飘，小巧精致的脸蛋上，飞扬眉目，灼灼明媚。
那人影便是化成灰，他也认识，“小七？”
七妹怎会在季阁老家里？
再看去，他才注意到，同宋窈说话的那人，正是永定伯府的大夫人季氏。
而季氏，正是季阁老的孙女！
宋方珩霎时间好似醍醐灌顶，想通了一切，忍不住讥嘲地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说季阁老为什么不肯信自己说的，原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朱叙做小伏低讨好宋窈，宋窈跟季阁老的孙女交好，便透过季氏买通了季阁老。
所以季阁老听到他说他要告发朱叙，这才会发火把自己赶出门来。
原以为季阁老是所有考官中最刚正不阿的一个，没想到也被腐蚀浸透。
是自己找错了人，竟会相信他会给自己一个公道！
没关系，总有办法的……
他总会想到办法，撕开这个黑幕，让大家都知道朱叙的真面目。
一个靠作弊考取功名的人，将会被圣上、文武百官甚至天下人所不齿！
一甩袖，宋方珩大步离去。
而另一边，宋窈同季念慈说着小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蔷薇苑。
一进门，宋窈就忍不住惊叹起来。
不算大的小院子，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全部摆满了各种花卉。
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此刻正手持花剪，修剪花枝。
季念慈笑着上前，“娘，我带江夫人的女儿宋窈来看你了。”
妇人循声回头，第一眼落在宋窈脸上，忍不住道：“像，眉眼鼻子，简直跟青竹一模一样！”
宋窈上前见礼，“伯母好。”
“哎哎哎，好好好。”季文君笑着颔首，忙唤自家女儿，“阿慈，你带她先进屋，我去净手便来。”
宋窈进屋落座，丫鬟很快上了茶。
季念慈喝了一口，忍不住笑道：“这可是我娘珍藏的茶叶，托你的福，我才能得喝一口。”
宋窈忙将自己那一杯也递过去，“那这杯也给念慈姐你喝吧。”
“我开玩笑的，快喝吧，一会儿我娘进来看见了，怕是又要数落我了。”季念慈语气埋怨，可是眼底分明是带笑的。
宋窈看得羡慕不已。
一向沉稳独当一面的念慈姐，原来在自家娘亲面前，竟也跟个小姑娘一样俏皮撒娇啊。
真好。
自己娘亲若在世上，自己也应该这样幸福吧？
很快，季文君便洗漱干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了进来。
看着宋窈，她眼眶隐隐泛红，“好孩子，听说你这些年来，受了不少苦。”
宋窈笑着摇头，“当时觉得苦，可迈过去了，便也不觉得苦了。”
季文君听到这懂事的话语，更是忍不住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青竹去世之后，我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听不得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后面也曾惦记着她刚出生的一对双胎，可我这身份不便登门，又听说宋相把家中女儿宠得如珠似宝，便也没再过问。”
“谁能料想，一对双胎，他们竟只宠爱一个，把另一个那般对待啊！”
宋窈听季念慈说过，她父亲早逝，母亲是个寡妇。
季阁老顶着流言蜚语，将女儿跟外孙女接回家来安置。
一个寡妇，到哪儿都是不招人待见的。
所以她娘亲为了不给季阁老添麻烦，回家以后，便鲜少出门，一直待在这个小院子里侍弄花草。
除了自家娘亲来找她娘亲玩耍，这蔷薇苑便鲜少有外人来了。
看着季文君拉着她的手，心疼得连连流泪，宋窈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季文君想不明白，“为什么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