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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卡特(第1/2页)
山林的夜幕浓稠得如同泼洒开的墨汁，连绵的桉树与灌木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恶灵骑士驾驭着烈焰哈雷一路风驰电掣，地狱之火在车身疯狂跃动，一路灼烧路边的杂草与枯枝。
复仇之灵的怒火依旧在强尼的躯壳之中咆哮，脑海之中一遍遍回荡着巫心魔那股阴冷的恶魔气息，一心只想追上对方，阻止圣凡冈撒契约落入恶魔之手。
可复仇之灵的力量代价无比沉重，每一次动用审判之眼、每一次催动地狱烈焰，都在疯狂透支强尼凡人的肉体。
方才对战土魔格雷希尔，再加上和地狱男爵、科尔森小队短暂交手，双重消耗早已压垮了他的身体。
骷髅头颅眼眶当中跳动的橙红色火焰，亮度一点点暗淡下来。
摩托车轮碾过一处起伏土坡，强尼的意识开始恍惚，复仇之灵的狂暴力量缓缓褪去，燃烧的骨骼重新覆上血肉皮肤。
强尼闷哼一声，视线发黑，双手再也握不住车把。
烈焰摩托失去控制，划出一道歪斜的轨迹，重重摔滚出去。
哈雷身上的地狱之火瞬间熄灭，金属车身在地面摩擦出长长的火花，撞在墓园外围老旧石砌围栏上才堪堪停下。
强尼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墓园大门内侧的青石板地面。
浑身遍布擦伤，骨头多处挫伤，浑身的力气被抽吸一空，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座墓园远离城镇喧嚣，高大的柏树层层叠叠，一块块饱经风雨侵蚀的墓碑静静伫立。昏黄的老式煤油灯光，从墓园角落一间低矮守墓小屋的窗棂缝隙流淌出来。
守墓人卡特·史雷听见围栏外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响，手里还攥着擦拭墓碑用的麻布，步履沉稳地推门走了出来。
卡特已是垂暮老者，脊背微微佝偻，脸上爬满岁月刻下的沟壑，灰白色的短发乱糟糟贴在头皮，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
看着倒在石板地上昏迷不醒的强尼，他缓步走上前，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探向强尼颈动脉，确认人还活着。
老人的目光扫过已经熄火、外壳遍布烧灼痕迹的哈雷摩托，鼻尖轻轻翕动，嗅到那股熟悉又刻骨铭心的地狱复仇灵能气息。
卡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
“又是复仇之灵……”
他低声喃喃自语。
卡特·史雷，上一代恶灵骑士。曾经，他同样与墨菲斯托缔结契约，背负复仇之灵的诅咒，在人世间惩戒罪恶。
岁月流转，他用尽代价摆脱了墨菲斯托的控制，选择隐姓埋名，成为一名守墓人。
而他身上最后的使命，便是世代守护这件足以搅动地狱与人间平衡的重宝——圣凡冈撒契约。
这份契约，就藏在他手中毫不起眼的铁锹中。
卡特没有置之不理。他费力地将昏迷的强尼半扶半架，拖拽进守墓小屋。
将人安置在屋内老旧布艺沙发上，盖上厚实羊毛毯子。
烧起壁炉，壶中的山泉水咕嘟咕嘟沸腾，屋子里弥漫起淡淡的草药与木头燃烧的气息。
与此同时，山林之外。
超调局与神盾局联合小队依旧在全速推进。
亚伯始终敞开感知，不断捕捉空气当中若有若无的复仇灵能残留。
那股火焰气息辨识度极高，混杂在山林草木、微弱地狱魔气之中，如同黑夜里的一簇火苗。
“气息在收敛、衰弱。”亚伯一边赶路，一边皱着眉头感知，“恶灵骑士的力量在消退，他大概率已经脱离变身状态，而且身体承受了很重的代价。信号的终点就在前方，那一片墓园。”
菲兹的便携终端屏幕不断刷新解析出来的市政档案，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匹配上了！保安口供里那处旧墓园几经辗转二次搬迁，最终的实际地点，就是我们前方这一片私人墓园，守墓人登记名字叫卡特·史雷。档案记录十分简略，几乎查不到他的早年履历。”
“二次搬迁？难怪巫心魔从旧煤炭加工厂的线索扑了个空。”科尔森面色凝重，抬手示意队伍放缓推进速度，“全员注意，保持警戒。我们不清楚墓园内部的状况，既可能有巫心魔的埋伏，也有可能是恶灵骑士被困。不要贸然开火，优先确认现场局势。”
昆式战机无法在茂密山林内部降落，众人只能弃机徒步，借着夜色掩护，向着墓园方向潜行。
在穿过一片灌木丛之后，终于抵达墓园石围栏之外。
残破变形的哈雷摩托首先映入众人眼帘，外壳上还残留着大片地狱火灼烧的焦痕。
围栏被撞断两根石柱，地面散落大量碎石。
“摩托在这里。”沃德压低声音，枪口对准小屋的方向，“人就在屋子里面。”
科尔森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小队停下脚步。他上前两步，隔着木屋的木质门板，提高音量，语气尽量保持克制：“屋内的人听着，这里是超自然事件联合处置小组。我们需要见到里面的人，请开门沟通，我们并无恶意。”
屋内，壁炉火光摇曳。
卡特听见门外传来成片的脚步声与喊话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薄薄的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围栏外面，全副武装的一整支联合小队严阵以待，武器全部瞄准守墓小屋。
沙发上的强尼依旧紧闭双眼，还深陷在昏迷之中，眉头紧紧皱起，沉睡之中的面容依旧写满了挣扎，噩梦里还在回放着和土魔交战、巫心魔逃走的一幕幕画面。
卡特没有立刻开门。
老人沧桑的声音隔着厚重木门传出来，不高，却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强硬：“这里是私人墓园，私人领地。屋内的年轻人现在身体极度虚弱，你们不能把他带走。”
科尔森眉头微蹙，往前又踏出一步：“老先生，那个年轻人卷入一场足以威胁整片区域安全的超自然危机。有地狱恶魔正在追杀目标，他待在这里会把致命的灾祸引到你的墓园。把他交给我们，我们有专门的设施，可以妥善保护、处置他。”
“妥善处置？”卡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你们口中的妥善处置，是关进隔离囚笼，还是解剖分析他身上的地狱灵能？”
这句话，直接戳中很多超自然组织难以回避的现实。
超调局也好，神盾局也罢，面对无法理解的超自然个体，优先选项往往就是关押、研究。
卡特见过太多同类，被人类机构囚禁，永世不见天日。他绝不会允许强尼重蹈覆辙。
“老先生，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争执。”科尔森耐着性子解释，“那个年轻人，是所有事件的关键。”
“无论是什么理由，只要他还没有苏醒，我就不会让你们破门将他带走。”卡特寸步不让，“想动手闯进来，那就先跨过我的尸体。”
屋外，地狱男爵微微眯起双眼。
从靠近木屋的那一刻起，他那与生俱来对地狱灵能的直觉便有所感应。
屋子里面，除了昏迷的强尼那股微弱的复仇之灵气息之外，还萦绕着另一缕同源、只是被死死压制收敛住的复仇灵能。
那股力量很淡，如同被厚厚的尘土掩埋的余烬，可地狱男爵分得清清楚楚——那是属于另一名恶灵骑士的气息。
地狱男爵上前，伸手轻轻按住科尔森的胳膊，示意他暂时停止劝说。自己向着木门走近几步，低沉厚重的声音穿透门板：
“老先生，我是地狱男爵。我能感知到，你的体内，同样封存着复仇之灵的力量。你也是一名恶灵骑士，对不对？”
屋内，卡特浑身微微一震。
他隐藏身份数十载，竭力压制住体内的复仇灵能，本以为可以彻底掩盖过往，没想到居然被对方一眼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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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科尔森满脸错愕，转头看向地狱男爵，低声诧异道：“还有另一个恶灵骑士？”
梅、沃德等人也纷纷露出吃惊神色。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骑摩托的强尼·布雷泽，是世间独一份的存在。
科尔森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表述，很有可能造成了巨大的误会。
卡特误以为神盾局与超调局是来抓捕、囚禁恶灵骑士。
他连忙调整措辞，对着屋内高声说道：
“老先生，我想我们之间产生了巨大误解。我们并不是来抓捕恶灵骑士。我们追踪的目标是地狱恶魔巫心魔。巫心魔正在不顾一切寻找圣凡冈撒契约，他想要释放契约封印的六百六十六名堕落圣者灵魂，夺取足以颠覆地狱与人间的力量。如果他得逞，这座墓园、周边所有城镇，都会被毁灭。恶灵骑士强尼，是墨菲斯托派来阻拦巫心魔的。我们需要合作，而不是互相敌对。”
木屋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壁炉里木柴噼啪燃烧，火星时不时向上飘起。
卡特站在窗边，脑海之中飞快权衡。
圣凡冈撒契约，正是他穷尽一生守护的重担。
巫心魔这个名字，他也早有耳闻。
那是墨菲斯托那名野心勃勃、叛出地狱的儿子。
如果巫心魔真的找上门，凭他一个垂暮老者，根本不可能长久抵挡一名地狱魔王之子。
方才他只听见众人要带走强尼，下意识开启防御姿态，却没有听完完整前因后果。
科尔森这一番坦白，解开了他心中最大的戒备。
“……把门闩拉开吧，你们可以进屋说话。但是记住，不许向沙发上那个昏迷的年轻人举起武器。”
木门内部传来木栓滑动的轻响。
老旧木门向内缓缓敞开。
暖融融的壁炉火光倾泻而出，照在门外众人的脸上。
卡特站在门后，双手背在身后，神色肃穆，眼神锐利，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众人依次缓步走入小屋。房间陈设简朴老旧，靠墙摆满厚厚一摞古老羊皮卷宗，墙角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霰弹枪，壁炉之中木柴烧得正旺。
沙发之上，强尼安静躺着，呼吸还有些微弱，脸上残留搏斗留下的淤青。
众人刚刚站定，沙发上的强尼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睫毛剧烈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刚苏醒过来的强尼脑子昏沉发胀，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屋子陌生人，地狱男爵、亚伯、莉兹、克劳斯，还有科尔森、梅一整队全副武装的特工。
他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想要召唤地狱之火，可身体透支过度，体内复仇之灵沉寂蛰伏，根本调动不起半点烈焰力量。
“别紧张，小伙子。”卡特走到沙发旁边，伸手轻轻按了按强尼的肩膀，“他们不是来抓你的。误会，已经说开了。”
强尼皱起眉头，扫视一圈屋内众人，记忆一点点回笼：加工厂大战，土魔死亡，巫心魔逃跑，随后撞上这群人类超自然行动小队，自己强行突围之后一路追击，最后体力耗尽摔下摩托。
“巫心魔……他在哪？”强尼沙哑的开口，第一句话依旧惦记着追杀目标。
科尔森走上前，放缓语速，把他们从土魔残存记忆碎片读取到的情报全盘讲出：巫心魔拷问旧墓园保安，得知墓园搬迁线索，但是旧地址已经废弃，现在目标就是这一座私人墓园。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巫心魔就会杀到这里。”强尼坐起身，后背靠在沙发软垫上，脸色苍白，“圣凡冈撒契约就在这个地方？”
卡特缓缓点头。
“契约就藏在这间屋子里。”
他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语气沉重：
“圣凡冈撒契约的诅咒力量无比凶险。就算是恶灵骑士，贸然打开契约，也会被六百六十六个堕落圣者的灵魂反噬吞噬。复仇之灵的地狱之火可以灼烧恶魔灵魂，却挡不住来自契约内部灵魂层面的污染。”
莉兹皱起眉头，抱着胳膊：“那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份契约？既不能交给巫心魔，我们也不能轻易打开。”
约翰·克劳斯头盔内部银白色灵质雾气微微翻滚：“我的灵质可以短暂隔绝灵能波动，却无法彻底封印契约本身。契约的力量根源，来自远古地狱的仪式，物理手段根本销毁不掉。”
地狱男爵摩挲着下巴，石质拳头轻轻敲击掌心：“硬销毁行不通。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拼死阻拦巫心魔夺取契约；要么想办法把契约转移，送到一处地狱恶魔永远无法涉足的地方。可地球上，几乎不存在这种安全地点。”
亚伯浅蓝色的面孔上满是忧虑：“巫心魔手下还有水魔、风魔两头元素恶魔。水魔可以操控流水侵蚀、溶解障碍物；风魔能够化作黑雾高速突进，无声渗透。他们联手，破坏力极强。我们的人数看着不少，但是墓园场地开阔，围墙低矮，防守压力会非常巨大。”
斯凯低头看着便携终端，屏幕上信号疯狂跳动，她脸色一变，立刻抬头开口：
“各位，坏消息！我的远程监测捕捉到高速移动的灵能信号，两股恶魔能量，正在朝墓园直线赶来！距离我们，已经不足十二分钟！巫心魔，来了！”
小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强尼咬着牙，挣扎着想要从沙发站起来，可双腿发软，险些踉跄摔倒。卡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不要急着硬撑。”卡特低声说道，“复仇之灵需要你的肉体作为容器。你现在肉身已经到极限，强行变身，你自己会被灵能直接烧得油尽灯枯。”
强尼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可如果巫心魔拿到契约，无数人会死。我不能就这么坐着等。”
“没人让你坐视不理。”科尔森神色坚定，迅速开始分配作战任务，“我们现在就地布防。这座守墓小屋，是契约所在的核心，必须死守。”
他伸手指向窗外墓园各处：
“梅、沃德，你们带领一部分人守住墓园东西两处石围栏出入口，利用墓碑、柏树树木作为掩体，优先拦截风魔的黑雾渗透。风魔擅长偷袭，千万不要让他绕后闯入小屋。菲兹、西蒙斯，立刻布设灵能干扰、驱魔类陷阱装置，布置在房屋四周。”
“超调局小队负责正面主战场。地狱男爵，你作为重装战力，正面扛巫心魔的冲击。莉兹，你的火焰喷射器对恶魔具备杀伤效果，辅助输出。亚伯，全程感知恶魔能量，预警敌人动向。克劳斯，随时准备释放灵质屏障，保护地下室入口，不让契约被夺走。”
说完，科尔森转头看向卡特与强尼：
“卡特先生，你熟悉墓园全部地形，请你给我们提供布防建议。强尼，你的复仇之灵是对抗巫心魔的最大杀招，但你的身体现在超负荷。请你留在小屋内部，保存体力，等到最关键的时刻，再释放力量，打出决定性一击。”
所有人迅速点头，没有多余的争执，误会彻底解除，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同盟就此成型。
屋外，山林之间，呼啸的狂风骤然暴涨。
乌云遮蔽住仅剩的一点月光，整片墓园被一股阴冷刺骨的地狱魔气缓缓包裹。
风魔阿比戈尔化作翻滚咆哮的黑色风暴，盘旋在墓园上空；水魔瓦洛化作大片流动的暗黑色潮水，顺着地面漫过围栏；巫心魔一袭苍白风衣，缓步踏过墓园的墓碑之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一间灯火还在摇曳的守墓小屋。
“终于找到你了，圣凡冈撒契约。”
巫心魔低沉的声音，混着呼啸夜风，穿透夜色，传入小屋之内。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