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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渝整个人比上次苏念在医院里见到时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得更高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站在午后的阳光底下像一棵被晒干了的草。
她看见陈默走出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靠多近。
“陈默……”姜晚渝的声音很哑，像是几天没喝水一样，“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陈默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让她进去：“什么事？”
姜晚渝张了张嘴，像是想一口气说完，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攥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泛白，过了好几秒才说出口：“周建国……他要吞并姜氏集团。他逼我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用我妈的住院记录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签，他就让我妈一辈子出不了医院。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陈默，你帮帮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但真的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压不住那股颤。
姜晚渝往前又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了陈默的胳膊，手指冰凉：“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周建国他……他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他这是要逼死我！逼死姜家！”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没有甩开，但也没有回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
姜晚渝愣了一下，松开他的胳膊，接过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她低头看着第一页的时候表情还是茫然的，但看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第三页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以前。”陈默说，“我让林卓拿给你，混在一些文件里签署的，你当时不知道签的是什么，但签字是你自己的手笔。”
姜晚渝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确实是她的签名，笔迹她认得。
她的手指攥着那张纸的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张离婚证，上面的日期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的目光在日期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眼睛看着陈默，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根据离婚协议里的条款……”陈默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把姜氏集团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我，所以周建国后面让你签的任何文件全部无效，因为你名下已经没有股份可以转让了。”
他停了一下，“我不会动你的股份，只是挂在我名下代持。
姜氏集团我会接手，尽快把姜雨桐推到董事长的位置上去。
你们姜家人只享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
如果你同意，就这样办。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如果你不同意……”
陈默看了姜晚渝一眼，“那就按协议来，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姜晚渝站在原地，手里的信封边角已经被她攥得皱了起来。
她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不再挣扎的疲惫：“我同意，谢谢你，最起码让我们姜家可以存续下去，保留了基本的体面。”
随后，姜晚渝抬起头看了陈默最后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把信封收进外套口袋里，转身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了。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带着那种脱了形的单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不确定的边缘。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然后转身推开了铁门。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姜雨桐正站在餐桌旁边，眼眶红红的，眼圈里泛着一层还没落下来的泪光。
看见他走进来，姜雨桐一句话没说，从餐桌那边快步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那几下抽泣从她鼻尖漏出来，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声很短促的气音，很快就被她压住了，但没有完全藏住。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后背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腰，把她从身后带到了自己背上，背着她回了餐桌边。
姜雨桐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抬头。
餐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
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边，擦了擦手，又转身走回了灶台前。
苏念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安小曼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碗里，慢慢嚼着。
苏漫妮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口收回来。
沈清雪端着茶杯，端了很久没喝，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陈默把姜雨桐放在椅子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她碗里：“凉了，但还能吃。”
姜雨桐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没有立刻动筷子，但她嘴角的弧度像刚才翘着的一直没有放下来。
饭桌上的声音渐渐恢复了。
姜雨桐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嚼着，安小曼在跟苏念说下周要跑一趟供应商那边，沈清雪在翻手机查什么东西然后抬头回应了一句，苏漫妮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偶尔插一句。
老太太从厨房端了一碗新汤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窗外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午后的光线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饭快吃完的时候，苏漫妮放下碗站了起来。
她走到陈默旁边，伸手拉住他的左臂：“走，带你去个地方。”
安小曼也放下了碗，站起来走到陈默另一侧，挽住了他的右臂。
沈清雪在后面站起来，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手指的温度透过眼皮传过来，带着一点护手霜的淡香。
“干嘛？”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神神秘秘的。”
“别说话，跟着走就行。”苏漫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她一贯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