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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阙看着女儿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三年。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用三年时间,把京中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拔除。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布局早就做好了,差的只是时间。
三年,足够了。
但如果晶晶只给他一年?
梁九阙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
梁晶晶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桌子前,仰着头看着梁九阙。
“爹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梁晶晶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梁九阙能听到,“你想用三年的时间,把京城的世家势力清理一遍。但三年太长了,夜长梦多。你给我一年,一年之后我回来帮你。”
梁九阙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伸出手,把女儿歪掉的小揪揪摆正了。
“一年。”梁九阙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一年之内,你必须回来。如果一年之后你没回来,我会亲自去滇池把你拎回来。”
梁晶晶听到这话,绷着的小脸终于松了松,嘴角弯了一下。
“那说定了,一年。”她伸出小拇指。
梁九阙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愣了一下。然后他也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女儿的小拇指,轻轻摇了摇。
梁晶晶收回手,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梁九阙一眼。
“爹爹,那些赈灾银,我保证给你找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小短腿迈得飞快,像一团移动的小火苗。
梁九阙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团小火苗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他重新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
三年缩短成了一年,很多事都要重新安排了。
一年也行。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些世家在京城的势力,在这一年里慢慢烂掉。
梁九阙正准备低头继续看案卷,那团火苗又回来了。
梁晶晶站在门口,小脸探出来,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的,刚被梁九阙摆好的那个又歪了回去。
“爹爹,护卫的事。”梁晶晶说,“你派给我的那些人里,把芷戚给撤了吧。”
梁九阙抬起头,看着女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芷戚是他手下最好的护卫之一,身手在整个悬镜司都能排进前三,对梁家忠心耿耿。
他特意把芷戚派到女儿身边,就是怕她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为什么?”梁九阙问。
“有芷薇就够了。”梁晶晶的语气很随意,“芷薇功夫好,人也机灵,我一个人带不了太多人,人多了反而扎眼。”
梁九阙看着女儿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沉默了两秒钟。
芷薇确实功夫不弱,但和芷戚比还是差了一截。
“随你。”梁九阙没有再坚持。
她说不带芷戚,一定有她的道理。至于是什么道理,他懒得问,反正问了她也不会说实话。
梁晶晶见父亲答应了,从门框后面走了出来,走到椅子旁边又爬了上去坐好。
“爹爹,我还得跟你说个事。”梁晶晶晃着腿,“温令娆,其实是我故意揍的。”
梁九阙拿起案卷的手顿了一下。
“你故意揍的?”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对,故意揍的。”梁晶晶点头,小揪揪跟着一晃一晃的,“我看温家不顺眼,想试试他们的本事。所以就找了个借口,把温令娆揍了一顿。”
这话要是让温家的人听到,怕是要气得吐血。
“然后呢?”梁九阙放下案卷,身体往后靠了靠。
“然后温家就进言让皇帝送我去滇池了呗。”梁晶晶摊了摊手,那动作做得太大,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扶住了扶手。
“温博文在朝堂上说什么永昌郡主年幼,应当去封地历练,皇帝舅舅就准了。这不,三日后就走。”
梁九阙听完,看着女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温家跟你爹本来就有矛盾,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梁九阙的声音淡淡的,“无所谓。”
他说的是实话。
悬镜司和右相府的梁子早就结下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温博文在朝堂上处处跟悬镜司作对,梁九阙手里也捏着温家不少把柄,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梁晶晶揍温令娆这件事,不过是给两家本来就紧张的关系又添了一把火而已。
梁晶晶听了这话,晃腿的频率快了一些,看起来心情不错。
梁九阙看着女儿那副小得意的样子,忽然又开口问:“四皇子的事,也是你故意的?”
梁晶晶的腿不晃了。
“四皇子那次……”她想了想,歪着脑袋说,“那次是误打误撞。”
梁九阙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梁晶晶说起这件事就来气。
“他当时是想把我关在狼狗笼子里吓唬我。”梁晶晶说着,小手攥成了拳头,“然后我就跟他开了个玩笑。”
梁九阙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是他先动的手。”梁九阙说。
“对,他先动的手。”梁晶晶理直气壮,“我就是还手而已。这不算我故意得罪他吧?是他自己找抽。”
梁九阙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那叶鸿翊呢?”梁九阙又问,“左相的嫡长孙,七岁的那个。你在街上跟他起了冲突,这事也是他先动的手?”
梁晶晶的嘴角撇了一下,说起叶鸿翊她就更来气了。
“叶鸿翊那个人太嚣张了,”梁晶晶晃着腿,语气里带着不屑,“我本来没想跟他吵,他要是好好说话,我退一步也不是不行。可他上来就骂人,还骂那么难听,这能怪我吗?”
梁九阙听完,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一向不反对女儿在外面惹事。
温令娆也好,四皇子也好,叶鸿翊也好,都不是什么善茬,女儿跟他们起冲突,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甚至觉得这是好事,他的女儿,就应该是这个暴脾气。
“行了,”梁九阙放下茶盏,“这些事都不重要。你现在要想的,是路上怎么走,到了梧州怎么办,去了滇池怎么待。至于温家、左相、四皇子这些人,等你回来再说。”
梁晶晶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着梁九阙。
“爹爹,我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说。”
“温家的事,你别急着动手。”梁晶晶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等我自己来。”
梁九阙低头看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爹爹,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赈灾银的事吗?”梁晶晶眨巴着眼睛。
梁九阙低头看着女儿,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眉毛,示意她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