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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重新坐回椅子上，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些。
不是皇子就好，不用太防备。
她对这个九岁的宁王没什么反感的，按原书的走向，这位后来的皇帝手段是狠辣了点，但对百姓对寒门来说，确实是个好皇帝。
只是梁九阙站在他的对立面。
她看着碗里那两块已经凉了的肉，叹了口气，夹起来塞进嘴里。肉确实做得好，入口即化，但她嚼着嚼着就觉得没滋没味的。
景熙帝一边吃一边跟梁九阙说话，说的都是朝堂上的事，梁晶晶听了两句就没兴趣了。
她倒是注意赵晏，这孩子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但耳朵竖着，显然在听景熙帝和梁九阙说话。
九岁的孩子，不该有这样沉稳的眼神。
梁晶晶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不对，她不能拿普通九岁小孩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人。这是未来的皇帝，是能把梁九阙连根拔起的人。
他现在看着纯澈无害，但那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赵晏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露出那个浅浅的笑，小声说了句：“郡主不吃吗？这鱼很好吃。”
说着，还把面前那盘清蒸鲈鱼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梁晶晶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心里却更乱了。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面上跟谁都好，背地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她上辈子就是这种人，她太清楚了。
可这孩子眼睛里的东西，又不像装的。
她想起原书里的一段描写：赵晏登基之后，太后病逝，他一个人在太后的寝宫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书里没写他哭没哭，只写了他那天格外沉默，杀伐决断，比平时更凌厉。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梁晶晶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
景熙帝放下筷子，接过太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口说了句：“户部的折子朕看了，王庸那个老东西又跟礼部的张怀仁掐起来了，为着南边赈粮的事，一个说要走水路，一个说要走陆路，吵了三天没个结果。”
梁九阙夹了口菜，不紧不慢地说：“他们不是为着路的事吵。王庸的妻弟开了家船行，走水路就是走他的船。
张怀仁的族兄在沿途几个府县都有粮铺，走陆路能顺道从他铺子里调粮，里外里都是银子。”
景熙帝嗤笑一声：“朕能不知道？让他们吵，吵到最后看谁尾巴露得长。”他端起酒杯，眯了眯眼，“这还不算，昨儿有人递了密折上来，说镇国公府跟兵部的几个郎中走得太近，逢年过节都有往来。”
梁九阙没接这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面色如常。
梁晶晶坐在一旁，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低着头，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我的亲娘啊，这是能当着人面说的吗？
她偷偷瞄了一眼周围，亭子外面的太监宫女站得整整齐齐，一个个面无表情。
景熙帝跟在自己寝宫里似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皇后的人选，太后那边递了三个上来，朕一个都没应。礼部催着立后，说是国不可一日无母，朕看他们是闲得慌。”
梁九阙声音压得很低：“太后想立娘家人。”
“可不是。”景熙帝冷笑一声，“她娘家那个侄孙女，今年才十四，就想往中宫位置上塞。朕要是应了，以后这朝堂上还有朕说话的地儿吗？”
梁晶晶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她飞快地把筷子捡起来，脸上堆出一个四岁半小孩该有的懵懂表情，眨巴眨巴眼睛：“手滑了。”
景熙帝看了她一眼，笑了：“没事。”
梁九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继续跟景熙帝说话。
梁晶晶后背冷汗都下来了。她低着头，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嚼都不敢嚼就咽了下去。
这些事是她该听的吗？立后，立储，大臣拉帮结伙，哪个不是掉脑袋的话题？
皇帝的心也太大了吧，这些话，传出去不怕吗？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晏。
那孩子正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吃相斯文，一口菜一口饭，一点声音都没有。
景熙帝和梁九阙说的那些话，他听没听？
梁晶晶盯着赵晏的脸看了两秒，心里判定：他一定听到了。这孩子虽然看着安静，但眼神不时地往景熙帝那边转，明显是在听大人们说话。
养在深宫里的孩子，九岁了，不可能听不懂这些话。
不过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该吃吃该喝喝，好像那些话跟他没关系似的。
梁晶晶收回目光，又偷偷看了看赵晏吃饭的样子。不得不说，这孩子吃饭是真的赏心悦目。
坐得端端正正，不吧唧嘴，不剩饭粒，每一样菜都只夹自己面前的，绝对不会把筷子伸到别人那边去。
“郡主不吃鱼吗？”赵晏忽然又开口了，“今天的鲈鱼很新鲜的。”
梁晶晶愣了一下，赶紧说：“吃的吃的。”她伸手去夹鱼，赵晏已经把那盘清蒸鲈鱼轻轻推到她面前，然后飞快地把手缩回去，好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景熙帝看了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继续跟梁九阙说话。
梁晶晶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带着葱姜的清香，确实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想，这孩子到底是真纯善还是装的？
原书里写的赵晏，九岁的时候可没怎么被描写过，书里真正着墨是在他十二岁登基之后，那时的他已经是杀伐果断的一代雄主了。
九岁到十二岁，三年时间，一个人能变多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梁晶晶碗里的饭终于见了底。她放下筷子，肚子里有了底，胆子也跟着大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皇上，臣女吃好了。”
景熙帝嗯了一声，还在跟梁九阙说事儿，没太在意。
梁晶晶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了，又说：“皇上，臣女想回家了。”
景熙帝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回府？你爹还在这儿呢。”
“臣女自己回去就行。”梁晶晶说得理所当然，往亭子外面看了一眼，“天还早着呢，悬镜司的人不是在宫外等着吗？让他们送臣女回去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足得很。